清晨六点，林秀芬就醒了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，秋天的早晨带着点雾气，把窗外的树影都晕染开了。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昨天看的那些内容。资产、负债、所有者权益，借贷记账法在眼前晃来晃去，像一群乱飞的苍蝇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没关系，这次跟上次不一样。
起床、洗脸、刷牙。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点青，她用手拍了拍脸，让自己精神点。头发花白了几根，她顺手把它们拨到一边，反正也没人看。
丈夫还在睡，呼噜打得很响。她没吵他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考场在城北的一所小学。她骑着电动车，冷风灌进领口，脖子缩了缩。路边早点摊的油条在锅里翻滚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，她看了一眼，没胃口。卖豆浆的阿姨在喊“热豆浆嘞——”，声音拖得很长。
到了学校门口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“林秀芬！”
李阿姨从人群里走出来，今天她穿了件暗红色的棉袄，围了条灰围巾，显得精神矍铄。六十岁的人，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，愣是没输气场。
“李姨。”林秀芬停好车，走了过去。
“紧张吗？”李阿姨笑着问。
“紧张。”林秀芬老实承认，手心确实在出汗。她揉了揉衣角，这是她的习惯动作。
“紧张正常。”李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我当年第三次进考场的时候，腿都是软的。没事，正常发挥就行。”
林秀芬点了点头，心跳得厉害。她往考场里张望了一下，看到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，手里还拿着小册子在背。
“姐！”刘小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，手里拎着两个包子，“给你带的，还没吃饭吧？”
“谢谢。”林秀芬接过包子，心里有点感动。这姑娘，说好了不来送考，结果还是来了。
“快吃两口。”刘小兰把包子塞到她手里，“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。”
林秀芬咬了一口，油条馅的，味道还行，但她嚼在嘴里跟嚼蜡似的。
考场铃响，考生们开始往里走。林秀芬跟李阿姨、刘小兰挥了挥手，跟着人群走进学校。
教室不大，里面摆着三十张桌子，每张桌子上有一台电脑。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鼠标在手里沉甸甸的。环顾四周，都是年轻人，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，格外显眼。
监考老师发下试卷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做题。
第一道题是固定资产折旧，她扫了一遍，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李阿姨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固定资产就像你的房子，用久了要折旧，但价值还在。”她选了B。
第二道题是关于收入确认的，她想了想，选了C。
做了一会儿，她发现题目确实比上次难，好几道题都是转弯抹角的问法，但她不慌。之前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这会儿全忘了，她用的是李阿姨教的方法——理解原理，抓住本质。
有一道题她看了三遍都没把握，是关于长期股权投资的。她犹豫了一下，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，画着画着突然明白了，选了D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她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。教室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鼠标点击的声音和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，她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漏答的，点击提交。
电脑屏幕上跳出“考试结束”四个字，她坐着没动，脑子里有点空。腿有点软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，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。她眯着眼睛，看到李阿姨站在一棵树下，正往这边张望。刘小兰在旁边跳着挥手。
“怎么样？”李阿姨走过来，问她。
林秀芬没立刻回答。她回味了一下刚才做题的感觉，斟酌着说：“还行，应该能过。”
“真的？”李阿姨眼睛亮了。
“大部分题都有把握，有几道不确定。”林秀芬老实说，“但比上次强多了。上次出来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，这次……”
她顿了顿：“这次心里有点底，但不敢确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阿姨笑了，“只要有底就行，剩下的交给运气。等成绩吧。”
林秀芬应了一声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三个人一起往外走，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刘小兰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，她没听清，脑子里全是成绩的事。
“李姨，”林秀芬突然开口，“如果这次没过……”
“没过就下次再来。”李阿姨打断她，“我都考了三次才过，你还怕什么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但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她度日如年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，她都要打开手机查一遍成绩。网站总是显示“查询时间未到”，她刷新一遍又一遍，最后只能关掉手机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丈夫看她这样，说：“别急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。”
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，但她还是忍不住着急。白天上班的时候也总是走神，有一次差点把货摆错排面。刘小兰在旁边提醒她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姐，你咋了？”刘小兰问。
“等成绩。”林秀芬叹了口气。
“急啥，反正就这几天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哪能不急呢。
成绩要一个月后才出来，这一个月她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度日如年。每天刷新网站好多次丈夫说“别急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”。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，但她还是忍不住着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