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芬以为,新工作上了轨道,日子就会好起来。
结果证明,她想得太简单了。
张文静,那个二十八岁的女孩,永远穿着最新季的衣服,耳机从不离身,做事风风火火,走路带风。刚开始几天,她还会耐着性子教林秀芬用软件,后来就变了。
“姐,这个键不能点,会跳错的。”
张文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带着点不耐烦。林秀芬的手指僵在鼠标上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数怎么出来的。”林秀芬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算了算了,我来吧。”张文静一把夺过鼠标,噼里啪啦敲了几下,报表瞬间生成。她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林秀芬坐在那儿,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眼眶有点热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情绪咽回去。
类似的事每天都在发生。
有时候是报表格式不对,有时候是数字填错了位置,每一次张文静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——像在看一个多余的累赘。
林秀芬不想惹事。她只想好好工作,每个月准时拿到那三千二百块。儿子还在上学,花钱的地方多的是。
但她越是想忍,事情越要找上门。
那是周三的下午,办公室里人不多。陈志远不在,出去了。剩下三四个人,各忙各的。
林秀芬正在核对一笔采购款,手边的计算器按得哒哒响。数字有点乱,她得一笔一笔对清楚。
“姐,你那个报表做好了吗?”张文静突然走过来。
“还没,正在对数。”林秀芬抬起头,“怎么了?”
“陈总急着要,等会儿开会用。”张文静说,“你快点。”
“我知道,正在对。”
张文静站在那儿没走。林秀芬以为她要说什么,结果等了一会儿没动静,一抬头,发现张文静正盯着她的电脑屏幕。
“你这个数不对吧?”张文静指着她刚填进去的一个数字,“怎么差这么多?”
“不可能,我刚才算过的……”林秀芬凑过去看。
“我还能看错?”张文静的声音提高了,办公室里其他人抬起头来看,“姐,不是我说你,你这个水平是怎么进来的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咔嚓一声插进来。
林秀芬的脸腾地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她能感觉到同事们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“我……我下次注意。”她说,声音抖得厉害。
张文静撇撇嘴,转身走了。
那一整天,林秀芬都魂不守舍。报表是做好了,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——“你这个水平是怎么进来的”。
晚上回到家,她给小刘打电话。
“姐,我在公司被人看不起了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井底传上来。
“咋了?”刘小兰在那头问。
“没啥,就是……那个小姑娘,看不起我年纪大。”林秀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床单,“今天当着大伙的面,说我水平不行。”
“管他们呢。”刘小兰说,“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,别的甭理他们。不就是嫌你岁数大吗?岁数咋了,岁数大会的多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,眼泪悄悄流下来。她怕被刘小兰听见,拼命忍着。
“姐,别哭。”刘小兰的声音软下来,“你想想以前在超市被人骂的时候,不也过来了?这点算啥。”
“嗯。”林秀芬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她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窗外的灯光透进来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明天还要早起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接下来的日子,张文静又说了她几次。林秀芬都忍了。她不想惹事,只想好好工作。
直到那个下午。
张文静负责的一个报表出了错,数据对不上。她查了半天,最后把责任推到了林秀芬头上。
“姐,你看看你做的这个!怎么全是错的?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,走过去看。那不是她的报表,她根本没碰过。
“文静,这个不是我做的……”
“怎么不是你?这上面写的不是你名字?”张文静把报表摔在桌上,“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?”
林秀芬看着那报表,突然明白了。这是张文静自己弄错的,现在想让她背锅。
她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文静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可怕,“你自己做的事,别往我身上推。”
张文静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这个平时唯唯诺诺、只会说“下次注意”的女人,会突然反抗。
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,看过来。
林秀芬说完那句话,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坐下。她没再看张文静一眼,手指放在键盘上,哒哒地敲起来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有点刺眼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