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秀芬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。
天还没亮透，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。她站在公司门口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。门开了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她打开电脑，把昨天的报表调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。张文静甩过来的那个错误确实不是她的，但她没有再提。有些事解释多了反而显得矫情，不如用实际行动说话。
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，她一个个对过去，眼睛有点酸。二十年了，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对着数字的日子。只是现在用的是电脑，不是当年的算盘。
张文静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在了。
“姐，来这么早？”张文静看了她一眼，语气还是有点别扭，但眼神不像之前那么轻慢了。
“嗯，把昨天的账再理理。”林秀芬说，手上没停。
张文静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回自己座位了。
接下来几天，林秀芬像换了个人。
以前她总是等别人安排工作，现在她主动找事做。别人不愿意对的账，她主动接过来；别人嫌麻烦的表格，她一个人慢慢整理。白天在公司学软件，晚上回家对着教材看视频，有时候一看就到凌晨一点。
刘小兰在电话里说她“你这是不要命了”，她说“命还是要的，就是想争口气”。
“姐，你咋了？”刘小兰在那头问。
“没事，就是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差。”林秀芬说。
“你可不差，是那些人眼瞎。”刘小兰说，“姐，你好好干，让那些小崽子看看，四十多岁咋了，四十多岁照样能干活。”
林秀芬笑了笑，没接话。她挂了电话，继续看书。
月底结账的时候，账目上有个地方对不上。
林秀芬对着电脑看了三天，发现是之前会计留下的问题——有一笔款入错了科目，导致库存和实际差了两万多。她把原始凭证翻出来，一张一张对，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才把漏洞补上。
“姐，你可以啊。”
陈志远看着她的报表，拍了拍桌子：“这个漏洞要是没发现，公司就亏大了。你怎么发现的？”
“我就对了一遍账，发现数字不对。”林秀芬说，“可能是之前录入的时候弄错了。”
陈志远点点头：“好样的。”
她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但她知道，这句“好样的”有多重。
从那以后，张文静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。
“姐，这个怎么弄？”张文静凑过来，指着电脑屏幕。
林秀芬教她，一步一步，很耐心。
“姐，你当年是怎么学会计的？”张文静突然问。
“年轻的时候学的，后来荒废了很久。”林秀芬说，“四十多岁又重新捡起来，忘了就再学呗。”
张文静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姐，我服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张文静会这么说。
“没啥服不服的，”她说，“就是笨鸟先飞，多花点时间罢了。”
“不是，姐，我是说……”张文静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，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事，”林秀芬说，“年轻人嘛，脾气大点正常。”
张文静看着她，突然笑了：“姐，你这个人挺好的，真的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，但心里有点暖。
晚上，林秀芬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灯光透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想起刚来公司的时候，张文静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，再想想现在叫的那声“姐”，心里有点感慨。
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“大龄员工”，到现在被主管认可，这一步走得好难。
但她不后悔。
这是她自己的人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