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越来越近,红蓝灯光在废墟里闪。
陆沉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钱万山的尸体,那人瘦得不像样,一点气息都没有了。
他确认人已经死了,才转身离开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衣服大片被染红。他没管这些,继续往前走。
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,再痛也能撑住。
叶清歌跟在他后面,手里紧紧抓着一串断掉的佛珠。
她手心全是汗,手指发白。刚才的事她还没回神,天地突然变了,好像世界断了联系。
雷震天走在最后,正在打电话。
他的声音很冷:“封锁现场,重案组接手,所有出口设卡。”他表面冷静,心里也不平静。
他知道今晚的事不一般。
空气中有烧焦味和血腥味,让人想吐,可这里又特别安静。
邪阵破了,杀意没了,但这种安静更吓人。
“这边。”陆沉侧身,袖子一扬,露出手腕上的旧疤。
那疤像蛇咬的一样,是三年前留下的,他没解释,直接往前走。
他们穿过主车间,脚下踩着碎玻璃和弯掉的铁片,每一步都发出响声。
头顶吊灯摇晃,电线冒火花,墙上有些画过的符文,颜色已经变暗。
前面是一扇歪斜的铁门。
门外是荒地,长满草,还有几个生锈的集装箱,再过去就是街道,车灯亮着,城市还在运转。
就在陆沉快碰到门框时,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哇,这里好大呀!”
声音很轻快,像个孩子在笑,完全不像在这种地方该有的语气。
陆沉停下。
他的右眼动了一下。
这只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比如灵力、情绪,还有隐藏的痕迹。
但现在,他什么也没看到,这个人……好像不该存在。
叶清歌也停下了。
她用风水师的方法看这个人的“气”,结果什么波动都没有,就像多了一个影子,看得见,摸不着。
雷震天立刻按住枪。
他是警察,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就是防备,眼前这人太奇怪,不怕也不紧张。
“谁?”他问,声音很硬。
没人回答。
接着传来脚步声,不是踩在碎渣上的声音,而是轻轻的,像走在干净的路上。
一个穿黄裙子的女孩从倒塌的砖墙后走出来。
她看起来十八九岁,短发微卷,头上别着粉色蝴蝶结,颜色很亮,眼睛弯弯的,笑得很甜。
身上有股青草味,在这脏乱的地方显得很奇怪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断树枝,在空中划了个圈,然后挥手打招呼:“你们好呀!我叫苏璃。
刚才看到这里有光一闪一闪的,很好看,我就进来看看,没想到这么大,还有好多叔叔阿姨在地上躺着睡觉呢。”
她说的是那些昏过去的邪教徒。
陆沉没动。
他盯着她,表面不动,心里已经在想各种可能。
这个人面对警察和伤者,一点都不慌,眼神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真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的右眼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没有灵力,没有邪气,没有情绪,连思维活动都感觉不到。
在她面前,他的能力失效了。
他手指轻轻蹭着裤缝,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。
他在脑子里想过很多种可能:她是普通人?运气好?还是根本不在这个世界?
他不知道答案。
“小姑娘,这里危险。”雷震天把手从枪套上移开,但眼睛仍盯着她。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这是案发现场,不能进人,你现在就得走。”
在他看来,这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,可能是迷路了,或者好奇跑进来的。
但他觉得不对劲,她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活人。
苏璃歪头看他,眨眨眼:“我没有走错啊。我是跟着光来的。
那个光像星星跳舞一样,我就跟着进来了,咦?你们为什么不高兴?”
她说得很认真,好像真以为这里是游乐场。
叶清歌往前半步,挡在陆沉前面。她盯着苏璃,悄悄掐了个诀,想用卦象查她的来历。
可结果让她心里一跳,六爻全乱,龟甲裂出“空镜之象”。
这种情况很少见,说明这个人非人非鬼,无法归类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软了些。
“你从哪里来?”
苏璃笑了笑,先指了指天:“天上呀。”然后又改口。
“哦不对,是从那边来的,我迷路啦,但我一点都不怕。我觉得这里会有好事发生。”
“好事?”雷震天冷笑。
“这里死了人,你说好事?”
苏璃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:“哎呀,那真可惜,不过没关系,只要人还活着,就有希望嘛。”
这话听着天真,但在这满地狼藉的地方说出来,反而让人心头一震。
陆沉收回目光。
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。警车马上要进来,现场必须交接。
如果这时候追问,只会惹麻烦,而且他觉得,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对待。
还有,刚才苏璃看他那一眼,时间比别人长了一点,嘴角似乎扬了一下,很快,很淡,像是认出了谁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。
“先出去。这里交给警方处理。”
苏璃点点头,放下树枝,蹦蹦跳跳地跟上来。
她走路的样子很轻松,好像刚才听到的死亡消息,只是风吹过耳边。
三人往外走。
外面风很大,吹得人脸疼。
远处警灯越来越多,鸣笛声不断。
陆沉回头看了眼工厂。
黑暗中,那座残破的祭坛静静立着。
而在角落里,苏璃还站着,头发被风吹起,脸上依然带着笑。
她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,却又好像本就属于这里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陆沉没有再回头。
他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叶清歌坐在后排,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身影,直到看不见为止。
她默默念了几句经文,手指绕着佛珠,想压下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。
雷震天留在外面,拿着对讲机安排工作,脸色严肃。
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不是证据,也不是线索,而是一种“真实感”,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,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。
车子发动,引擎震动。
陆沉透过镜子最后一次看向苏璃。
她还在那里,车一动,她竟然也开始走,速度刚好和车同步。
脸上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笑容,好像全世界都在为她转动。
车轮碾过碎石,咔嚓咔嚓响,在夜里听得特别清楚。
镜子里的画面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黑夜里。
陆沉闭上眼靠在座椅上,肩上的伤一阵阵疼,但他没皱眉。
他知道,这件事还没完。
这个叫苏璃的女孩,就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水里。
表面看只是一个小涟漪,但实际上,波纹已经扩散开了。
她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
她的出现,可能意味着某些被埋了很久的秘密,快要浮出水面了。
车子驶离厂区,汇入城市的灯火,渐渐消失在街头。
霓虹光照进车内,映在陆沉脸上。
他的右手食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摩擦,一下一下,节奏稳定,却透出内心的不安。
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她出来的时候,风停了?”
车里没人说话。
但那一刻,他们都想起来了,在苏璃出现之前,风明明在吹,灰烬在飘。
可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,风,真的停了。
好像连大自然,都在她面前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