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继续往前走，脚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风很冷，吹得人发抖。空气里有股铁锈和烧焦的味道。
陆沉突然抬手，让大家停下，大家立刻躲进角落的阴影里，不敢出声。
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，红蓝灯光一闪一闪，照在墙上。
陆沉靠在路灯杆边，右肩还在流血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滴，袖口已经变黑了。
他没擦，也没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手指在腿上轻轻动，一下一下地数着。
叶清歌站在他左后方，离得不远。她闭着眼，嘴里轻轻念着什么，手里握着一串木珠子，摸得很亮。
她脸色白，但眼神清醒。
她偶尔看一眼陆沉，确认他没事。
那一眼很快，没人发现，但她心里很担心。
雷震天站在另一边，背对着他们，拿着对讲机低声说话。
他的声音很稳，每个字都说清楚。
制服领口敞着，里面的背心被汗水打湿，贴在背上。
他脸上有道疤，在警灯下一闪一闪，看起来有点吓人。
说完话，他转过身，看了看周围，最后盯着苏璃，皱起眉头。
这个女孩不该在这里，太奇怪了。
苏璃站在中间，穿着一条鲜黄色的裙子，颜色很亮，在夜里特别显眼。
她的头发上扎着一个粉色蝴蝶结，走路时轻轻晃。
她抬头看闪烁的路灯，眼睛亮亮的，又低头看地上的玻璃渣，像在看有趣的东西。
“你们好呀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清脆。
“那个坏人……是不是死了？”
她伸出小指，指向工厂的方向，语气很平静，一点也不怕。
雷震天猛地看向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那是命案现场！你不该来这种地方，太危险了。”
苏璃歪着头，眼神干净，像听不懂他为什么生气。
她抬起手，在空中抓了一下，然后摊开掌心，什么也没有。
“可是风停了。”她说。
“刚才进来的时候风很大，吹得人难受，可走到铁门那儿，风突然没了，灰尘也不飞了，我觉得……这里变干净了。”
陆沉停下手指的动作，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原本温和，现在变得很深，让人看不懂。
他盯着苏璃，想看出点什么，但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她就像一张白纸，既真实又奇怪。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哑。
苏璃笑了，笑得很甜。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干枯的三叶草，叶子发黄卷曲，却被她小心地捧着。
“我是跟着光进来的。”她说。
“一道很亮的光，像星星掉在地上，我就跟着它走，然后看到你们了。”
“光？”雷震天冷笑。
“这地方哪来的光？别编故事了。你现在马上离开，这是命令。”
“不是编的。”苏璃认真地说，举起那片三叶草。
“是真的，而且我知道，你们打败了一个很坏的东西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，以前那种恶心的感觉没了，虽然还有点血腥味，但至少……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她忽然看向陆沉，目光清澈。
“我想帮你们。”她说。
“我想做更多这样的事，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，不让坏人害人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周围一下子安静了，连远处的警笛声都好像远了些。
雷震天像是听到了笑话：“帮我们？你连身份证都没有，连自己从哪儿来都说不清，拿什么帮？靠运气？这不是玩游戏。”
苏璃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运气也是本事啊。
上次我迷路，就是靠着运气找到回家的路，这次也是，我真的能帮上忙，我能闻到危险和安全的气息。”
叶清歌睁开了眼。
她看着苏璃，神情认真。
“她不是普通人。”她说。
“她是‘净’之体，天生能清除邪气。她来这儿，不是巧合，是注定的。”
雷震天皱眉：“她是嫌疑人还是证人？我们现在要保护现场，不能让她乱来。”
“她是变数，也可能是关键。”叶清歌说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吧？她一出现，那些邪气消得特别快，这不是偶然。
司徒夜靠的是人心的怨恨和黑暗，而她正好相反，她能净化这些。”
雷震天没说话。
他是信证据的人，但刚才在工厂，局势确实因为苏璃的出现变了。
那种感觉，没法解释。
陆沉站直身体，从裤兜里拿出手，指尖还沾着血。
他走到苏璃面前，看着她。
“你想加入我们？”他问，语气平静。
苏璃用力点头，马尾辫跟着甩动。
“嗯！我想帮忙，我不怕黑，也不怕鬼，只要你们需要我，我就在。这是我想要做的事，我会拼尽全力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小孩子。”雷震天打断她，声音冷。
“这里随时会死人，你这种想法，只会害自己，也会拖累别人。”
苏璃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眼眶有点红，但还是抬起头，直视陆沉：
“我不是小孩子，我很厉害的。
我能闻到危险，能找到安全的路。
我不图钱，也不图名。
我只是想知道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坏人？我想阻止他们。这是我的梦想。”
陆沉看着她。
在他的眼里，她依然什么都不是，像一张白纸。
但他心里有种感觉，熟悉又强烈。
三年前母亲失踪的那晚，他也曾感受到这样的力量。
那时候他抓不住，现在，它又来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司徒夜最擅长利用人的弱点，而苏璃，好像没有弱点。
她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黑暗无法靠近。
“雷探长。”陆沉开口。
“警局人手不够，司徒夜的势力太大。我们需要一些意想不到的人，她可能是我们的转机。”
雷震天皱眉：“你这是违规。她要是出事，或者泄密，谁负责？”
“我负责。”陆沉说。
“我相信她，她可能是我们赢的关键。”
叶清歌走到他身边：“我也支持。她属阳，能克制阴邪，留下她，或许是天意。”
雷震天看了他们一眼，最终咬牙：“三天观察期。
如果有问题，立刻带走，所有行动必须在我眼皮底下。这是底线。”
苏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笑容重新出现，像太阳出来了。
她蹦跳一步，站到三人中间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身子轻轻晃：
“太好了！那我就是幸运小队的开心果啦！我会用我的笑容给大家加油，让大家有力气战斗！”
“开心果？”雷震天瞪眼。
“对呀！”她指着自己。
“吃了心情会好嘛。你们看起来好累哦，要不要吃糖？甜食能让人开心。”
她掏出一颗彩色包装的糖果，递给陆沉，动作认真。
陆沉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他望向远处，声音淡淡：“收起来，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。敌人不会停，我们也不能松懈。”
苏璃乖乖把糖放回去，点点头：“好吧，那我先跟着你们。不管去哪儿，我都不会掉队。我会成为你们的好帮手。”
陆沉转身，沿着街道往前走。
他肩膀受伤，走路有点慢，但步伐很稳。
叶清歌跟上，一左一右护住苏璃。
苏璃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，嘴里哼着小调，像刚经历的一切只是路过一场雨。
雷震天走在最后，接到指挥中心的询问。
他简短回复“已控制”，然后抬头看天。乌云密布，看不见星星。
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他们四人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们走成一列，陆沉在前，叶清歌居中，雷震天断后，苏璃像一阵风穿行其中。
她蹲下捡起一块碎玻璃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又小心放下。
陆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苏璃抬起头，冲他一笑，露出整齐的牙齿，然后挥手跑过来，像只扑向光的小鸟。
风吹起了她的短发，也吹动了陆沉的衣角，前方是黑暗，是未知，是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但他们已经出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