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，林野一夜未眠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海里全是昨天那些画面。秦守真被押上警车时的表情，韩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，还有父亲墓碑上那张泛黄的照片。每一帧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心里，拔都拔不掉。
想爬起来，想去天桥上摆摊，想像过去三年那样麻木地活着。可刚一动弹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许清源发来的消息：“年轻人，你的手机快被打爆了。赶紧开机看看。”
林野揉了揉眼睛，摸过手机。屏幕亮起的瞬间，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——未接来电九十七个，短信两百三十四条，微信消息更是数不清。最上面的一条是陌生号码：“林先生，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，想采访您关于昨晚直播的事件，请问您方便吗？”
他皱着眉头翻看，越看越心烦。有媒体的，有政府的，还有不少是曾经一起在天桥摆摊的同行。有人说要给他做专题报道，有人说要给他捐款，还有人说要请他吃饭庆祝。
“疯了。”他把手机扔回床上，起身走进浴室。
冷水浇在脸上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左眼角的疤还在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怎么看都是一个落魄中年男人的样子，和昨天电视上那个“真相英雄”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，很急。
“林野！林野你在家吗？”
是周铁山的声音。
林野随手抹了把脸，走过去开门。周铁山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看，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“这位是市委宣传部的张主任，这位是市公安局的王队长。”周铁山简介道，“他们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了解什么？”林野愣了一下。
“关于昨晚的直播。”那个张主任堆着笑，“林先生，现在全市人民都在讨论您的事迹。我们想听听您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揭露真相的，这对我们的宣传工作很重要。”
另一个王队长补充道：“还有，您父亲二十年前的案子，我们局里也在重新调查。如果您方便的话，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做一些笔录。”
林野看着眼前这两张热情得过分的脸，突然觉得一阵反胃。他们在他父亲死的时候在哪里？现在真相大白了，他们倒跑来了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冷冷地说，“我累了，想休息。”
“这……”张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，“林先生，我们没有恶意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现在想抢功劳了对吧？”林野打断他，“二十年前我爸被杀的时候，没见你们这么积极。现在人死了，你们倒是想起调查了？”
周铁山咳嗽了一声：“林野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林野看了他一眼，最终让开了门。三个人走进来，那个张主任四处打量着出租屋简陋的环境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林先生，是这样的。”张主任坐在唯一的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“您的行为我们很理解，但是程序上有些东西需要完善。比如您那些证据的来源，还有您和‘破晓’组织的关系，这些都需要向相关部门说明。”
“证据来源？”林野冷笑，“我爸二十年前用命换来的，还需要向谁说明？”
“林先生，您别激动。”王队长打圆场，“我们不是质疑您，只是例行公事。毕竟这件事涉及面太广，我们需要向公众有一个交代。”
“公众？”林野的声音提高了，“当年我爸死的时候，公众知道什么？你们到底是想向公众交代，还是想向我爸交代？”
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。周铁山站起来，走到林野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先让他们把话说完。”
林野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住火气。他知道周铁山是为他好，这些人都是体制内的，得罪了他们以后会有麻烦。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周铁山转移话题，“吃完再说。”
林野摇摇头：“我吃不下。你先回去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周铁山看了他一眼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门关上后，林野把自己扔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他想起父亲生前的样子——那个总是埋在文件堆里的男人，那个经常几天不回家、回家也总是愁眉紧锁的男人。他曾经恨过父亲，恨他不顾家，恨他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。但现在他明白了，父亲不是不顾家，是放心不下那些冤屈的灵魂。
可是他自己呢？他想要的是什么？
不是掌声，不是荣誉，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他只想回到三年前的生活，在天桥上给人贴贴膜，赚点辛苦钱，晚上回家陪母亲吃顿饭。那种平淡的生活，才是父亲希望他过的吧？
手机又响了。林野拿起来，是沈未央发来的消息：“各大媒体都在找你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他想了想，回复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先避一避吧。”沈未央说，“最近少出门，我怕有人会对你不利。”
“还有人敢？”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秦守真虽然被抓了，但守夜人的势力还在。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林野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。原来这就是真相的代价——就算扳倒了敌人，他也没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。那些人不会让他安宁的，除非他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。
下午的时候，他趁人不注意，偷偷溜出了出租屋。他不想再被那些人围着问这问那，也不想再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。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，一个人待着。
傍晚时分，他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，路边的店铺里飘出饭菜的香味，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嬉闹。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，那么美好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。
林野拿出来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点开短信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四处张望。路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那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心里，让他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。
是谁？又想干什么？
他手指颤抖着回复：“你是谁？”
等了几分钟，没有任何回应。对方像是故意吊他的胃口，发完这条挑衅的短信就消失了。
林野站在夕阳里，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发呆。他想过无数种可能——是守夜人的余党？是韩冰的同伙？还是某个躲在暗处的复仇者？每一个猜测都让他不寒而栗。
但他没有选择逃避。既然对方找上门来，那他就接着。大不了再拼一次，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。
深吸一口气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头看向远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他都不会再退缩了。因为他已经明白，有些事一旦开始，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夜幕降临，城市亮起万家灯火。林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