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赶到茶馆时,许清源正坐在最里面的角落,面前摆着的那把紫砂壶已经凉透了。
“来了?”老头抬起眼皮看他一眼,指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林野没坐:“您说的事呢?”
“别急。”许清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茶,“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。周铁山跟你说了什么?”
林野犹豫了一下。他想起周铁山说的“别轻易相信任何人”,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没什么,就是聊聊。”他换个话题,“您让我查的事,有眉目了吗?”
许清源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你这娃子,跟你爸一个德行。心里有事就写在脸上,瞒谁呢?”
“我爸……”林野愣了一下,“您认识我爸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许清源哼了一声,“当年他来找过我,也是为了守夜人的事。那时候我劝他别查,他不听。结果呢?”
结果就是二十年后,儿子走上了同样的路。
林野不想聊这个:“许叔,您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
许清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,推到他面前:“自己看。”
纸上是一串数字和账户名称。林野看不太懂,但“守夜人”三个字他认识,还有几个名字——都是些眼熟的企业家、官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资金流向。”许清源压低声音,“守夜人这些年洗钱的核心渠道。其中有一笔款子很有意思——三年前,一笔钱从境外账户转进来,数目不大,但时间点刚好是你扳倒陆慎行前后。”
“三年前?”林野心里咯噔一下,“那时候我在干什么?”
“在调查直播诈骗案。”许清源,“准确地说,是在副本里。那笔钱不是给陆慎行的,是给别人的。”
“给谁?”
许清源没回答,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:“你最近,是不是见过什么人?或者说,有什么人突然对你特别好?”
林野脑子里闪过周铁山的脸。还有沈未央的电话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许清源端起茶,“你自己想。”
从茶馆出来,林野站在巷口抽了半根烟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满脑子都是许清源的话,还有周铁山手上那道疤。
握枪的痕迹。
周铁山说从来不碰枪。可那道疤骗不了人——长期握枪的人,无名指根部会有独特的老茧,那是枪柄反复摩擦留下的。
他在说谎。
林野把烟掐灭,大步往回走。
夜色已深,老城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林野推开周铁山落脚的招待所门时,后者正坐在床边擦一把匕首。
“你回来了?”周铁山抬头看他,“这么快?许清源说什么了?”
林野没回答。他关上门,反手锁好,然后盯着周铁山的眼睛:“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在调查‘守夜人’的时候,有没有受过他们的招揽?”
周铁山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慢慢放下匕首,脸色变得很难看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林野往前走了一步,“回答我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周铁山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野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有。”周铁山最终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们让我做眼线,替他们掩盖一些事。”
林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周铁山苦笑一声,“我假装答应,把他们给我的证据交给了上级。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——既然抓不到他们的把柄,那就从他们内部偷。”
“这件事还有谁知道?”
“除了我自己,没有任何人知道。”周铁山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。你怀疑我也是他们的人,对不对?”
林野没说话,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我理解。”周铁山站起身,走到窗边背对着他,“换成是我,也会怀疑。换成是你爸,也会。”
“别提我爸。”
“好,不提。”周铁山转过身,“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,递给林野:“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‘守夜人’残余势力名单。包括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——沈未央,她从来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。”
林野接过文件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周铁山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沈未央是卧底。她是守夜人安插在破晓组织里的眼线。这些年你获取的情报,有一半是通过她的手过滤的——她想让你知道的,你才能知道。”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周铁山反问,“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,刚好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。还有她的能力——一个被守夜人做过实验的人,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逃脱?除非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林野想起沈未央的面具,想起她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,想起她每次恰到好处的帮助。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……
“那您呢?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您让我怎么相信您?”
周铁山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递给他:“这是我老婆生前记的。她发现了守夜人的秘密,所以被杀。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,就看看这个。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林野接过本子,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,记录着某个账户的资金流动。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某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远处街灯的光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