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花了整晚时间翻阅周铁山给的资料。
文件很厚，纸张发黄，边角都卷了起来。看得出周铁山花了很长时间整理这些东西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有些已经模糊不清。沈未央的个人信息被单独钉在最前面——年龄、学历、从业经历，每一项都详细得过分。
“原名沈曼……”他轻声念出声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按照资料显示，这个女人五年前突然出现在“破晓”组织的视野里，自称是被守夜人迫害的受害者。她提供的情报帮助组织端掉了好几个守夜人的据点，由此获得了信任，一路爬到情报负责人的位置。
但周铁山的调查戳穿了这个完美故事。
“五年前被守夜人俘虏后并没有进行什么人体实验，”周铁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，“而是成为了他们的成员。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，她开始暗中对抗守夜人，但她的真实目的，我们谁都不知道。”
林野放下文件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天已经亮了，晨光从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老城区茶馆还没开门，但许清源通常来得比任何人都早。林野到的时候，那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后院择菜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“哟，稀客。”许清源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又来买情报？”
“查一个人。”
“沈未央？”
林野愣了一下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昨天从周铁山那里出来，脸色跟死了人似的。”许清源站起身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除了那档子事，还能有什么。”
他把林野引进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纸：“你自己看吧。这娘们儿的水，比我想象的深。”
林野接过纸张，越看心越沉。沈未央，或者说沈曼，五年前确实出现在守夜人的视野里，但她不是受害者，而是主动找上门的。她提供的第一条情报就是组织内部某位叛徒的名单，那人后来被证实确实是守夜人的眼线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林野喃喃道，“她用守夜人的秘密，换取了破晓的信任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许清源压低声音，“她后来提供的每一条情报，都精准无比。破晓因此端掉了守夜人半数的地下网络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她真是卧底，为什么要把同胞出卖给我们？”
林野摇头。
“因为她要的不是破晓赢，”许清源眯起眼睛，“而是要让守夜人内部重新洗牌。她在借刀杀人，排除异己，然后自己上位。”
“可她现在确实在帮我们……”
“帮的是我们，还是她自己？”许清源反问，“年轻人，你记住一句话——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。她帮你们，是因为你们对她还有用。等你们没用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林野沉默了很久。晨光渐渐强烈起来，照得他眼睛发痛。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沈未央的场景——那个永远带着面具的女人，站在阴影里，声音沙哑而机械化。她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，帮助得恰到好处，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这种“恰到好处”反而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他站起身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许清源叫住他，“有些真相，知道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不知道才可怕。”林野头也不回地走出茶馆。
沈未央在城郊有一处秘密住所，这是组织内部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机密地址。林野根据文件上的记录找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，楼梯间的灯坏了，他摸黑往上走，心跳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
站在那扇门前，他犹豫了一瞬。
如果周铁山说的是真的，那此刻站在门后的就是一个潜伏在自己身边五年之久的敌人。如果许清源的猜测是对的，那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可如果他们都是错的呢？
深吸一口气，他敲响了门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几下，里面依然安静得可怕。就在他以为屋里没人的时候，门突然开了——
然后，他看到了摘下面具的沈未央。
那张脸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，但五官轮廓却莫名眼熟。像是在哪里见过，却又一时想不起来。电光火石间，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——
这张脸，竟然和他有几分相似。
“你来了。”沈未央的声音不再沙哑，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野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问你是谁，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想问那张面具后面的脸为什么和自己如此相像——
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嗓子眼里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