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林野在天桥上坐了一整夜。露水打湿了他的衣领,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——上面是许清源凌晨发来的消息:“她没骗你。”
四个字,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让他彻底清醒。
沈未央没有说谎。她的的确确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。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战斗了五年的女人,竟然流着和他一半相同的血。
他想起那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。天桥上的风吹日晒,啤酒瓶堆满出租屋的角落,母亲担忧的眼神……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狼狈,原来都被她看在眼里。
原来她一直都知道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,是沈未央发来的位置共享。
“证据在我手里。城西老茶馆,给你半小时。”
林野盯着那条消息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接受还是拒绝?骄傲和理智在脑海里激烈交锋。他想起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,想起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的艰辛,想起这三年在天桥上风吹日晒的狼狈。
还有沈未央。
那个女人在黑暗中独自战斗了五年,没有任何人帮她,没有任何人理解她。她比他更惨,却从来没有放弃过。
而他呢?不过是被打败了三年,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。
“去他妈的骄傲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自己,按下了“接受”。
城西老茶馆藏在一条逼仄的小巷深处,门面破旧得像是上世纪的遗物。若不是有人带路,林野绝对找不到这个地方。
他推门进去时,许清源正坐在最里面的角落,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他。茶馆里没什么客人,只有角落里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着早间新闻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上个世纪传过来的。
“来了?”许清源抬了抬下巴,“她等你很久了。”
屏风后转出一个人影。沈未央依然戴着那张白色面具,但站姿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走到林野面前,直接递过来。
“1999年3月15日的调查记录,你爸亲手写的。我妈保存了二十年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“还有陆慎行参与城中村地块腐败的直接证据。”
林野接过文件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快速翻了几页,心头剧震——这些正是父亲当年收集的证据,也是他致死的原因。
“你从哪里找到的?”
“我妈临终前交给我的。”沈未央顿了顿,“她到死都在后悔,没能救下你爸。”
屋内陷入沉默。许清源识趣地起身,走出门外把风。只剩下兄妹二人面对面站着,气氛微妙而复杂。
“让我帮你。”沈未央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不是因为你是林振华的儿子,而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林野愣住了:“你为什么信任我?”
沈未央难得笑了一下,尽管面具遮住了半张脸,但那抹笑意依然从眼角溢出来:“因为你傻。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,傻得愿意为了真相不要命的人太少。”
林野也笑了,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:“那我爸妈都是傻人。”
“不,”沈未央摇头,“他们只是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被改变。”
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,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二十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,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“守夜人的残余势力,”沈未央调出手机屏幕,“虽然核心成员已经落网,但他们的网络还在运转。有七个人逃到了境外,还有三个在国内躲藏。”
林野看着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照片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这些人潜伏在各行各业,有的甚至已经洗白成了成功人士。
“一个一个解决。”沈未央收起手机,目光如刀,“他们欠下的债,总要还。”
林野点头,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。这一次,他没有推开。
窗外,天色大亮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他们的战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