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把笔记本收好,起身走到窗边。茶馆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,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,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啤酒瓶。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,城市正在苏醒。
“接下来从哪儿查?”他转过身。
沈未央已经在手机上调出一份名单:“国内躲藏的三个,我列了优先级。第一个是陈国立,原省财政厅副处长,五年前提前退休,现在住在邻省一个县城里。”
“就一个退休官员?”
“表面是退休。”沈未央摇头,“实际上他掌管着守夜人三分之一的资金流向。每年经他手洗白的黑钱,超过十个亿。”
林野皱眉:“这么多年的案子,举报材料应该不少吧?”
“举报信寄了十七封,全部石沉大海。”沈未央点开另一份文件,“因为他背后的人,比你想的更深。”
许清源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端着三杯茶。他看了沈未央一眼,把茶杯放在桌上:“年轻人,聊得差不多了吧?老头子在门口蹲了一早上,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边。”
“你发现了?”沈未央头也没抬。
“东边巷口有个戴棒球帽的,蹲了至少有半小时。”许清源压低声音,“不是普通人,走路的姿势像受过训练。”
林野立即警觉起来。他想起周铁山之前的警告——身边有内鬼。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“先换个地方。”他当机立断。
。三人从茶馆后门离开,穿过一条狭窄的暗巷,拐进另一条街的咖啡馆。这是沈未央提前准备好的备用接头点,布置得很随意,像普通市民常来的地方。
坐定后,沈未央继续刚才的话题:“我花了三个月时间,才把这条暗网的轮廓画出来。”
她调出手机投屏到咖啡馆墙上的电视。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络图,节点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个网络比‘守夜人’更大,”沈未央凝重道,“他们不仅渗透了商界和政界,还渗透了媒体、教育、医疗……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领域。”
林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线,只觉得喉咙发紧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,那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犯罪组织,而是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巨型利益网。
“那怎么办?上报?”他问。
“上报警方会打草惊蛇,而且他们内部也有内鬼。”沈未央看着林野,“只能我们自己来。”
许清源在一旁坐下,嘬了口茶:“不是老头子泼冷水啊,就你们两个人,想动这张网?蚂蚁啃大象也不是这么啃的。”
“所以需要更多人。”林野沉思片刻,“但不能是普通人。必须是……了解这张网的人。”
“你想策反他们内部的人?”沈未央问。
“不是策反,是合作。”林野摇头,“那些被胁迫的、被利用的、或者良心未泯的。他们不是敌人,只是走错了路。”
沈未央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在守夜人内部卧底的那几年,见过太多被逼无奈的人。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,有的是被许以重利,还有的是被洗脑控制了思想。
“风险太大。”她最终说,“一个不慎,满盘皆输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?”林野的声音提高了些,随即意识到失态,压低语气,“我爸调查的就是这张网,然后呢?二十年了,真相一直被埋着。如果当初有人站出来,哪怕只有一个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”
沈未央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那张复杂的网络图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“行。”她终于点头,“按你说的来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一旦发现内鬼,立刻切断联系,不能犹豫。”
林野点头。他知道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。如果身边真的有人背叛,那个人很可能是他信任的人。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。
许清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:“那个……老头子我虽然是跑腿的,但这种时候也想搭把手。我认识几个老兄弟,都是当年从体制内退下来的,手里多少握着点东西。”
“你愿意帮忙?”林野有些意外。之前许清源一直是中立态度,只做交易,不站队。
“帮的是真相,又不是帮你。”许清源哼了一声,“老头子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,临了临了,总得给自己留个体面。”
沈未央打开另一份文件:“既然决定了,那我把行动计划说一下。陈国立这边,我建议先从他儿子入手。他儿子在省城开公司,表面正规,但实际上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林野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沈未央问。
林野把手机递过去。屏幕上是一段视频——画面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,看起来像某个废弃的仓库。一群人正跪在地上,而为首的那个人,赫然就是已经“死亡”的秦守真。
视频只有十秒,最后一秒的画面是秦守真抬起头,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许清源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死了……”林野握紧手机,“原来我们一直以为的真相,不过是他设的局。”
沈未央立刻站起来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秦守真既然敢露面,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。”
“我们走。”林野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视频,快步走出咖啡馆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暖的,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。秦守真的出现,意味着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,而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