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抓空了。
它在空中停了停，然后缓缓收回裂缝。天空的血红色开始褪去，一切恢复正常——除了林恪。他站在原地，但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像水墨画里的人物。
“这……”他抬起手，发现手指能穿过自己的身体，“我变成什么了？”
许澄融试着触碰他，但手穿了过去。她眼眶红了：“你变成'注释'了。在系统眼里，你现在是'故事的补充说明'，不是故事本身。所以它无法删除你，因为删除注释没有意义。”
“注释？”林恪皱眉，想说什么，但声音发不出来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——像隔着一整片海，浪声很大，人声很小。
影子脸色很难看：“但你也无法干预现实了。你只能看，只能想，但不能动，不能说。这比死了更惨。”
林恪沉默了。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——身体确实能移动，但每走一步都很艰难，像在粘稠的液体里游泳。周围的世界像是变成了固体，他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许澄融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，开口道：“有。等下一章开始的时候，你可以趁系统更新版本的时候溜回去。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眼泪掉下来。
林恪想安慰她，但伸出去的手直接从她肩膀穿了过去。他只能看着，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，自己却连帮她擦一下都做不到。
这种无力感比死更难受。
他想问许澄融有没有别的办法。但张了张嘴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——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全世界都安静了，只有自己还活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林恪看着许澄融擦干眼泪，看着影子皱着眉头打电话，看着远处的建筑重新凝固成型。这些画面在他眼前清晰地播放着，却都与他无关。
他试着去感受自己的身体。还好，意识还在；还好，思考还在。只是左眼的金纹彻底暗了，像一盏烧尽的灯。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股力量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像伸进一团棉花里，使不上力。
许澄融和影子还在商量对策。林恪听不见他们说什么，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巴在动。偶尔有一两个词飘过来——“版本更新”、“系统漏洞”、“溜回去”——但连不成完整的意思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人。外面的人能看见他，他能看见外面的人，但彼此触碰不到。这种感觉比死亡更难受——死亡是一了百了，而现在是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很轻，像是小孩的脚步。
林恪看过去，那是一个小女孩，穿着红色的小裙子，扎着羊角辫，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。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，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面的诡异。
许澄融最先注意到她：“小朋友，这边很危险，快回家去！”
但小女孩像是没听见，径自走到林恪面前，仰头看着他。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叔叔，”她说，“我认识你喔。”
林恪愣住了。他想说话，但说不出来。小女孩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，眨了眨眼：“你是那个……想要改变故事结局的人，对吧？”
她递过来一颗糖果：“给你吃糖。这样……你就不会太无聊了。”
林恪想问小女孩是谁，但说不出话。小女孩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，眨了眨眼：“我叫第三章。你可以……叫我小第三章。”
“第三章？”影子皱眉，“这名字……”
小女孩没理他，又看向林恪：“下次见面的时候，我会告诉你更多。”
她转身跑开了，红色的小裙子在视线里渐行渐远，最后消失不见。
林恪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果。它是真实的，带着微微的温度。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，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——
在这个状态里，他不是完全孤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