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欲迷宫没有第四层。
顾千印走出雪地的那一刻——
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悬崖。
悬崖边,站着一个人。
红色的长裙。
红色的长发。
背对着他。
风一吹。
裙摆和长发一起翻飞。
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奥克塔维亚。
顾千印停下脚步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没有说话。
奥克塔维亚也没有回头。
她就那样站在悬崖边。
望着远方。
远方——
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。
海面很平静。
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镜子。
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。
"你来了。"
奥克塔维亚先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被风一吹,散得七零八落。
"我来了。"顾千印说。
"比我想象的快。"
"也比我想象的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更让人意外。"
顾千印走到她身边。
停下。
也望向那片黑色的海洋。
"那是什么。"
"深渊。"
奥克塔维亚的声音很平静。
"深渊之海。"
"海的尽头——"
"就是深渊之门。"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他试图看得更远一些。
但海面灰蒙蒙的。
什么都看不清。
"地狱七层呢。"他问。
"在海底下。"
奥克塔维亚指了指海面。
"从海面往下——"
"第一层贪婪深渊。"
"第二层暴怒熔炉。"
"第三层色欲迷宫。"
"第四层怠惰冰湖。"
"第五层暴食沼泽。"
"第六层嫉妒镜殿。"
"第七层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傲慢王座。"
"路西菲尔就在那里。"
顾千印的手指,微微动了一下。
路西菲尔。
这个名字,他听过很多次了。
萨麦拉说过。
无相师说过。
红线娘子也说过。
每个人提起这个名字时,语气都不一样。
有恐惧。
有敬畏。
有复杂。
但没有一个人——
能说得清路西菲尔到底是什么。
"他很强。"顾千印说。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"很强。"
奥克塔维亚点头。
"强到——"
"你无法想象。"
"七大恶魔大君里,他排第一。"
"其余六个加起来——"
"都未必是他的对手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七宗罪呢。"
"七宗罪是地狱七层的核心。"
"每一层对应一宗罪。"
"你想拿到七宗罪——"
"就得闯过七层地狱。"
"从第一层到第七层——"
"一个都不能少。"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"你之前说,你可以帮我。"
"我说了吗?"
奥克塔维亚侧过脸。
看了他一眼。
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"我怎么不记得了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奥克塔维亚笑了一会儿。
收了笑。
"好吧好吧。"
"我说过。"
她转过身。
靠在悬崖边的岩石上。
双臂抱胸。
红色的眼睛,盯着顾千印。
"我可以帮你。"
"但有条件。"
"什么条件。"
"第一个条件——"
奥克塔维亚竖起一根手指。
"你刚才在第三层看到的东西——"
"不许告诉任何人。"
"尤其是——"
"你看到的那个人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"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什么。"
"我就是知道。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很淡。
"色欲迷宫是我的地盘。"
"里面发生的一切——"
"我都知道。"
她顿了顿。
眼神微微一沉。
"包括——"
"那些连我都控制不了的东西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好。"
他点头。
"我不说。"
"第二个条件呢。"
"第二个条件——"
奥克塔维亚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"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。"
"帮我找回——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,忽然变得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"一段记忆。"
顾千印挑眉。
"记忆?"
"一段被封印的记忆。"
"关于我自己的。"
奥克塔维亚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很美。
手指修长。
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。
像凝固的血。
"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变成魅魔的了。"
"我只记得——"
"我醒来的时候——"
"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。"
"在色欲迷宫里。"
"带着几千只魅魔。"
"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"
她抬起头。
看着顾千印。
眼神很复杂。
"我试过很多方法。"
"想找回那段记忆。"
"但都失败了。"
"那段记忆——"
"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抹掉了。"
"连我自己都碰不到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"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。"
"因为你刚才走通了第三层。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很认真。
"第三层不是我安排的。"
"是迷宫自己生成的。"
"它从你的血脉深处——"
"挖出了一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。"
"你能让迷宫挖出那些东西——"
"说明你有能力触碰'被封印的记忆'。"
她顿了顿。
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顾千印更近了。
"帮我。"
她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"帮我找回那段记忆。"
"作为交换——"
"我帮你闯地狱七层。"
"帮你拿到七宗罪。"
"帮你找到深渊之门。"
"所有的一切——"
"我都帮你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看了三秒。
"为什么是我。"
"因为只有你能。"
"你确定?"
"确定。"
奥克塔维亚的眼神很坚定。
"我等这一天——"
"等了很久了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点头。
"好。"
"我帮你。"
奥克塔维亚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。
像两颗燃烧的红宝石。
"你答应了?"
"答应了。"
"不问问是什么记忆?"
"你想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"
顾千印的语气很平。
"现在说不说,不重要。"
奥克塔维亚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。
"有意思。"
"真有意思。"
"你跟她真像。"
顾千印挑眉。
"跟谁像。"
"没什么。"
奥克塔维亚摆摆手。
转身望向那片黑色的海洋。
笑容收了起来。
眼神变得有些悠远。
"地狱七层,不是那么好闯的。"
"每一层都有一宗罪。"
"每一宗罪——"
"都对应着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。"
"你能走通色欲迷宫——"
"说明你对'欲望'的抵抗力很强。"
"但其他六层——"
"未必。"
顾千印也望向海面。
"比如?"
"比如贪婪。"
奥克塔维亚竖起一根手指。
"贪婪之主玛蒙——"
"他的力量是'渴望'。"
"让你渴望一切。"
"渴望力量。"
"渴望财富。"
"渴望长生。"
"渴望到——"
"不惜吞噬自己。"
"然后呢。"
"然后是暴怒。"
"萨麦尔。"
"萨麦拉的祖宗。"
奥克塔维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"那家伙就是个疯子。"
"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。"
"他的力量是'愤怒'本身。"
"每一拳都带着'怒'的法则。"
"被他打中——"
"你的理智会被愤怒吞噬。"
"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野兽。"
"第四层呢。"
"第四层,怠惰。"
"贝尔芬格。"
"那家伙是个懒鬼。"
"万年不动一下。"
"他的力量是'虚无感'。"
"让你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。"
"修炼没有意义。"
"战斗没有意义。"
"活着——"
"也没有意义。"
奥克塔维亚顿了顿。
"这一层其实最危险。"
"很多人死在贪婪和暴怒手里——"
"但更多的人,死在怠惰手里。"
"因为他们自己放弃了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第五层。"
"第五层,暴食。"
"别西卜。"
"一个永远吃不饱的胖子。"
"他的力量是'吞噬'。"
"吞噬一切。"
"物质、能量、灵魂、记忆——"
"什么都吃。"
"而且越吃越强。"
"第六层呢。"
"第六层,嫉妒。"
"利维坦。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,微微沉了一下。
"那家伙——"
"是个变态。"
"他的力量是'嫉妒'。"
"他会变成你最嫉妒的人的样子。"
"用你最嫉妒的人的身份——"
"跟你战斗。"
"你越嫉妒——"
"他越强。"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"那第七层呢。"
"第七层——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,彻底冷了下来。
"傲慢。"
"路西菲尔。"
"七大恶魔大君之首。"
"他的力量——"
她顿了顿。
深吸一口气。
"是'自我'。"
"绝对的自我。"
"在他面前——"
"你会觉得自己无比渺小。"
"你所有的努力。"
"所有的坚持。"
"所有的信仰。"
"在他眼里——"
"都像蝼蚁一样可笑。"
"他不需要动手。"
"只要看你一眼——"
"你就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。"
奥克塔维亚转过头。
看着顾千印。
眼神很严肃。
"你确定——"
"还要去吗?"
顾千印看着她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弧。
"你觉得呢。"
奥克塔维亚盯着他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她笑了。
笑得很无奈。
也很——
欣赏。
"好吧。"
"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"
她转过身。
朝着悬崖边走去。
"跟我来。"
"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"
顾千印跟上。
两人走到悬崖边。
奥克塔维亚停下脚步。
她张开双臂。
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她纵身一跃。
跳了下去。
红色的身影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像一只燃烧的凤凰。
顾千印站在悬崖边。
往下看了一眼。
悬崖很高。
深不见底。
下方是一片暗红色的雾气。
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没有犹豫。
也跳了下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暗红色的雾气,扑面而来。
带着一股甜腥的气味。
顾千印屏住呼吸。
万劫煞体在体内运转。
保护着他的肉身。
下落了不知道多久。
终于——
砰。
他双脚落地。
踩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。
不是土地。
是——
花瓣。
红色的花瓣。
厚厚的一层。
像地毯一样。
顾千印站起身。
环顾四周。
他现在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。
洞穴的墙壁上,镶嵌着无数红色的宝石。
宝石发出微弱的光。
照亮了整个洞穴。
洞穴的正中央——
有一面镜子。
一面巨大的、椭圆形的镜子。
镜框是用某种骨头雕成的。
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。
镜面很暗。
像蒙了一层灰。
照不出任何东西。
奥克塔维亚站在镜子前。
背对着顾千印。
"这是什么。"顾千印问。
"记忆之镜。"
奥克塔维亚的声音很轻。
"色欲迷宫的核心。"
"也是——"
"封印我记忆的地方。"
她转过头。
看着顾千印。
眼神很复杂。
"帮我。"
"把它打开。"
顾千印走上前。
站在镜子前。
他看着那面暗沉沉的镜子。
镜面里——
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像一条鱼。
在浑浊的水里游来游去。
"怎么打开。"他问。
"把你的手放上去。"
奥克塔维亚说。
"然后——"
"用你心里最深处的东西。"
"去触碰它。"
顾千印挑眉。
"最深处的东西?"
"欲望。"
"记忆。"
"执念。"
"什么都可以。"
"只要——"
"足够深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伸出手。
按在了镜面上。
镜面冰凉。
像一块万年寒冰。
他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——
想着那个名字。
苏晚晴。
他的母亲。
他从来没见过的母亲。
他在第三层幻境里——
终于见到了的母亲。
那个名字。
那张脸。
那个拥抱。
那句"哎"。
所有的一切——
都在他心里翻涌。
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咕嘟咕嘟。
要溢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镜子,亮了。
一点暗红色的光,从镜面深处亮起。
然后——
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亮。
整个洞穴——
都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奥克塔维亚站在旁边。
看着镜子。
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的手——
在抖。
镜子里——
开始出现画面。
一开始是模糊的。
像被水浸泡过的画。
然后——
慢慢清晰了起来。
画面里——
是一片战场。
漫天的火光。
断壁残垣。
尸体遍地。
天空是灰色的。
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。
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,正在战斗。
他们的背后——
长着白色的翅膀。
天使。
但他们的对手——
不是恶魔。
也不是妖兽。
而是——
一片灰色的雾气。
雾气从天空中倾泻而下。
像洪水一样。
所过之处——
一切都在腐朽。
土地变成灰烬。
建筑化为飞灰。
天使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白色的翅膀,被灰色的雾气沾染。
然后——
变成黑色。
他们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身体在扭曲。
在变异。
在——
堕落。
画面一转。
一个女人。
站在一座高塔上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袍。
背后有六对白色的翅膀。
十二翼。
她的脸——
顾千印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奥克塔维亚。
是奥克塔维亚。
但不是现在的奥克塔维亚。
那时候的她——
头发是金色的。
眼睛是蓝色的。
纯洁。
高贵。
像真正的天使。
她站在高塔上。
望着下方被灰色雾气吞噬的大地。
眼神里——
充满了悲伤。
她的身边,站着一个男人。
金色的头发。
金色的眼睛。
背后——
十二对黑色的羽翼。
路西菲尔。
"还来得及吗。"女人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哭腔。
路西菲尔摇头。
"来不及了。"
"第六代树——"
"已经开始枯萎了。"
"归墟的辐射——"
"挡不住的。"
女人闭上眼睛。
两行泪水滑落。
"那这些人呢。"
"这座城市里的人呢。"
"他们怎么办。"
路西菲尔沉默了。
没有回答。
女人睁开眼睛。
眼神里——
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"我要下去。"她说。
"什么?"路西菲尔皱眉。
"我要下去。"
"我要去救他们。"
"你疯了?"
路西菲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"归墟辐射有多强,你不知道?"
"你下去——"
"也会被污染的。"
"那就污染吧。"
女人看着他。
眼神很坚定。
"总比看着他们死——"
"要好。"
路西菲尔盯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叹了口气。
"你跟你母亲一模一样。"
"一样傻。"
女人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。
朝着塔下飞去。
白色的翅膀,在灰色的天空下。
像一道光。
路西菲尔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眼神复杂。
"阿斯莫黛……"
他喃喃道。
"你会后悔的。"
画面再转。
大地上。
灰色的雾气,已经蔓延到了城市边缘。
人们在尖叫。
在奔跑。
在哭喊。
像一群无头苍蝇。
女人从天而降。
落在人群中央。
她张开双臂。
白色的翅膀展开。
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。
挡住了灰色的雾气。
"快进城!"
她大喊。
"进城去!"
人们如梦初醒。
朝着城内涌去。
一批。
又一批。
女人咬着牙。
全力支撑着光盾。
她的翅膀——
在灰色雾气的侵蚀下。
开始变黑。
一根。
又一根。
羽毛掉落。
像坠落的雪。
她的身体也在变化。
金色的头发,慢慢变红。
蓝色的眼睛,慢慢变红。
皮肤下面——
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像一条条小蛇。
"殿下!"
有人在喊她。
"您快走吧!"
"我们撑不住的!"
女人没有回头。
"快走!"
"别废话!"
她的声音在抖。
但光盾——
没有缩小半分。
越来越多的人逃进了城里。
女人的翅膀——
已经黑了一半。
她的身体——
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魅魔的样子。
额头上长出了小小的犄角。
背后的翅膀,一半白一半黑。
像一只被撕裂的天使。
"最后一批了!"
有人喊道。
"殿下快走!"
女人咬紧牙关。
光盾再一次放大。
将最后一批人,罩了进来。
然后——
她收起光盾。
转身就要飞。
但——
晚了。
灰色的雾气,已经包围了她。
像一群饥饿的狼。
扑了上来。
女人发出一声惨叫。
她的身体——
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。
金色的头发,彻底变红。
蓝色的眼睛,彻底变红。
白色的翅膀,彻底变黑。
然后——
黑色的翅膀——
也开始融化。
像蜡一样。
一滴滴地滴落。
她的身体在萎缩。
在扭曲。
在——
变形。
最后——
她变成了一只魅魔。
一只背后只有残破的膜翼的魅魔。
她从空中坠落。
摔在地上。
扬起一片灰尘。
她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但——
爬不起来。
她的身体——
已经不是天使的身体了。
她抬起手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皮肤苍白。
指甲暗红。
像怪物的爪子。
她的眼泪——
掉了下来。
滴在手上。
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冒起一缕白烟。
连眼泪——
都带上了腐蚀性。
"不……"
她喃喃道。
"不……"
"怎么会这样……"
"我只是想救人……"
"我只是想——"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最后——
她晕了过去。
画面定格。
然后——
慢慢暗了下去。
镜子——
恢复了原本的暗沉。
洞穴里——
一片寂静。
只有两人的呼吸声。
奥克塔维亚站在原地。
浑身僵硬。
她的眼睛——
睁得很大。
瞳孔在剧烈地收缩。
眼泪——
无声地滑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砸在花瓣上。
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的嘴唇在抖。
想说什么。
但说不出来。
顾千印站在旁边。
看着她。
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安慰的话?
没用。
这种时候——
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他能做的——
只有陪着。
很久之后。
奥克塔维亚终于动了。
她抬起手。
擦了擦眼泪。
动作很轻。
像怕打碎什么。
"原来……"
她的声音很哑。
带着哭腔。
"原来我是天使……"
"原来我——"
"不是天生的怪物……"
她转过头。
看着顾千印。
眼泪还在流。
但她的嘴角——
却在笑。
笑得很难看。
也很——
释然。
"谢谢你。"
她说。
"真的——"
"谢谢你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沉默了几秒。
"路西菲尔认识你。"他说。
"嗯。"
奥克塔维亚点头。
"他是我哥哥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哥哥?
路西菲尔——
是奥克塔维亚的哥哥?
"他是十二翼堕落天使。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很轻。
"我以前也是天使。"
"六对翅膀。"
"十二翼守护天使。"
"我们都是第六代树的守护者。"
"第六代树灭亡的时候——"
"他选择了另一条路。"
"而我——"
她顿了顿。
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"我选择了救人。"
"结果——"
"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他现在——"
"还记得你吗。"
奥克塔维亚摇头。
"不知道。"
"我醒来之后——"
"就没见过他了。"
"他在傲慢王座。"
"我在色欲迷宫。"
"我们虽然同在地狱七层——"
"但已经很多年没见了。"
她顿了顿。
抬起头。
看着那片黑色的镜子。
眼神复杂。
"也许——"
"他早就忘了我这个妹妹了吧。"
"毕竟——"
"我现在这个样子——"
"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他知道——
这种时候,安慰没用。
他只是——
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很轻的一下。
奥克塔维亚转过头。
看着他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但笑容——
很真实。
"喂。"
她说。
"你这人——"
"还挺会安慰人的嘛。"
顾千印收回手。
"我没安慰你。"
"哦?"
"那你拍我干什么。"
"鼓励。"
奥克塔维亚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笑得更开心了。
"鼓励?"
"你鼓励我?"
"怎么,不行?"
"行。"
奥克塔维亚抹了抹眼泪。
站起身。
"当然行。"
她深吸一口气。
眼神——
慢慢变得坚定起来。
"好了。"
"记忆也找回来了。"
"该干活了。"
她转过身。
看着顾千印。
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、带着媚意的笑。
"说好了的——"
"我帮你闯地狱七层。"
"帮你拿到七宗罪。"
"帮你找到深渊之门。"
"说到做到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"什么时候出发。"
"现在。"
奥克塔维亚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。
红色的裙摆,扫过满地的花瓣。
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。
"跟我来。"
"我带你去——"
"第一层贪婪深渊。"
顾千印跟上。
两人的身影,消失在洞穴深处。
——
与此同时。
万里之外。
美食洲。
战无极、艾琳娜、慕容金三人,站在美食洲的边境线上。
望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市。
城市的入口处——
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。
——美食洲。
字迹龙飞凤舞。
带着一股烟火气。
城门口——
排着长长的队。
都是逃难的人。
拖家带口。
大包小包。
脸上写满了惶恐。
"看来情况比想象的严重。"艾琳娜皱眉。
"嗯。"
战无极点头。
"天道联盟的净化行动——"
"已经开始了。"
他顿了顿。
"走吧。"
"进去看看。"
三人迈开脚步。
朝着城门走去。
——
而在更遥远的地方。
万魂崖。
凌疏影站在大殿的露台上。
望着远方的天空。
天空很蓝。
万里无云。
但她的眉头——
紧紧皱着。
不知为什么。
她心里——
总是有些不安。
像有什么事情——
要发生了。
她抬起手。
按住胸口。
心跳——
有点快。
"顾千印……"
她轻声喃喃。
"你那边——"
"还好吗。"
风一吹。
她的长发随风飘舞。
像一片黑色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