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层地狱。
贪婪深渊。
顾千印和奥克塔维亚从一条狭长的通道走出来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
——金色。
铺天盖地的金色。
金色的大地。
金色的山丘。
金色的河流。
甚至连云——
都是金色的。
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光。
那种光不是温暖的。
是冰冷的。
带着一股金属的寒意。
"这就是贪婪深渊。"
奥克塔维亚走在前面。
红色的裙子,在金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。
"玛蒙的地盘。"
"所有东西——"
"都是金子做的。"
顾千印弯腰。
捡起一块小石子。
入手很沉。
是纯金的。
货真价实。
他随手丢开。
金子撞在地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"这些金子——"
"是真的?"
"如假包换。"
奥克塔维亚头也不回。
"玛蒙的能力——"
"是把一切都变成金子。"
"不管是石头、树木、还是人。"
"只要他想——"
"都能变成纯金的。"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"迈达斯之手。"
"差不多吧。"
奥克塔维亚耸肩。
"但比那厉害多了。"
"迈达斯只是碰什么变什么。"
"玛蒙——"
"他能让你'渴望'变成金子。"
顾千印挑眉。
"什么意思。"
"意思就是——"
奥克塔维亚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表情很严肃。
"在贪婪深渊里——"
"你会越来越渴望金子。"
"渴望到——"
"你自己都想变成金子。"
"因为只有金子——"
"才是最有价值的。"
"才是永恒的。"
她顿了顿。
"之前有个误入贪婪深渊的修士。"
"刚进来的时候还喊着要杀了玛蒙。"
"结果——"
"走到一半。"
"他自己跳进了金河里。"
"活生生把自己泡成了金人。"
"脸上还带着笑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怎么抵御。"
"靠意志力。"
奥克塔维亚转身继续走。
"或者——"
"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。"
"你能做到吗。"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只是跟上了她的脚步。
两人在金色的大地上行走。
脚下的金沙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开始——
顾千印没什么感觉。
金子而已。
他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。
区区金子——
还入不了他的眼。
但走着走着——
他发现不对了。
他开始注意脚下的金沙。
每一粒沙子——
都是纯金的。
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很漂亮。
非常漂亮。
他开始想——
这么多金子。
要是带回去。
能买多少东西。
能招多少兵。
能建多大的势力。
逆伐者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。
有了这些金子——
什么都解决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——
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拦都拦不住。
顾千印皱起眉头。
不对。
这不对。
他不是贪财的人。
金子对他来说,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怎么会——
他猛地停下脚步。
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万劫煞体在体内运转。
混沌道胎微微震颤。
维度绘卷在识海中展开。
叙理裁境的力量,缓缓流过全身。
那股疯狂的渴望——
被压下去了一点。
但也只是一点。
就像用一块小石头——
去堵一个决堤的口子。
"感觉到了?"
奥克塔维亚也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他。
顾千印睁开眼睛。
"嗯。"
"这才刚开始。"
奥克塔维亚的语气很平静。
"越往深处走——"
"渴望会越强。"
"到了玛蒙的宫殿——"
"才是最恐怖的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继续走。"
他说。
奥克塔维亚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两人继续前进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地形开始变化。
金色的平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——
是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海面很平静。
金色的波浪,轻轻起伏。
反射着天空的光。
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绸缎。
"金河?"顾千印问。
"金河是小的。"
奥克塔维亚摇头。
"这是黄金之海。"
"玛蒙的老巢——"
"就在海中央。"
她顿了顿。
指了指海面。
"看见没。"
顾千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海的中央——
有一座金色的岛屿。
岛上有一座金色的宫殿。
宫殿很高。
尖顶直插云霄。
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
"那就是玛蒙的宫殿。"
"七大恶魔大君里——"
"玛蒙最有钱。"
"也最抠门。"
"他的宫殿——"
"纯金打造。"
"连马桶都是金的。"
顾千印:"……"
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"怎么过去。"他问。
"游过去。"
奥克塔维亚说。
"或者——"
"飞过去。"
"但我建议你别飞。"
"为什么。"
"因为天上更危险。"
奥克塔维亚指了指天空。
"天上有'金雨'。"
"被金雨淋到——"
"会从皮肤开始一点点变成金子。"
"从外往里。"
"最后变成一座金雕像。"
"过程很清醒。"
"也很疼。"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"那游过去呢。"
"游过去也危险。"
"黄金之海里有食金鱼。"
"它们会啃你。"
"啃一口——"
"被咬到的地方就会变成金子。"
"而且——"
奥克塔维亚顿了顿。
"海水里的'渴望'浓度更高。"
"泡在里面——"
"你会更想变成金子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选一个吧。"
"游。"
顾千印说。
奥克塔维亚看了他一眼。
"确定?"
"确定。"
"行。"
奥克塔维亚也不废话。
她走到海边。
脱下脚上的鞋子。
露出一双白皙的脚。
脚趾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。
像凝固的血。
她把鞋子往肩上一搭。
回头看了顾千印一眼。
"跟上。"
"别掉队。"
"掉队了——"
"变成金人我可不捞你。"
说完,她转身走进了海里。
海水没过她的脚踝。
小腿。
腰。
最后——
整个人都没入了金色的海水里。
顾千印站在岸边。
看着那片金色的海洋。
海面波光粼粼。
美得不像话。
但他知道——
这片海——
能吃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也走了进去。
海水是温的。
像温泉。
但诡异的是——
海水没有浮力。
或者说——
浮力很小。
金子比水重得多。
他几乎是在"走"过海床。
而不是游泳。
海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胸口。
然后是肩膀。
然后是脖子。
就在海水快要没过他的嘴的时候——
那种渴望——
又涌上来了。
比岸上强烈十倍。
他开始想——
变成金子好像也不错。
金灿灿的。
多好看。
永远不会腐烂。
永远不会消失。
永恒的美丽。
永恒的价值。
多好。
真的——
多好。
他的手指,开始发麻。
低头一看——
指尖——
已经变成了金色。
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不好。
他连忙运转万劫煞体。
同时激活维度绘卷。
叙理裁境的力量,在体内疯狂运转。
金色的指尖——
慢慢恢复了正常。
但那股渴望——
并没有消失。
只是被暂时压制了。
而且——
它还在变强。
一点一点。
像潮水一样。
一浪高过一浪。
顾千印咬着牙。
继续往前走。
每走一步——
都像在跟自己较劲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
假的。
都是假的。
金子不值钱。
变成金子更不值钱。
没用。
一点用都没有。
可是——
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。
——怎么没用?
——金子可以换一切。
——可以换灵药。
——可以换法宝。
——可以招兵买马。
——可以变强。
——你不是想打败天道联盟吗?
——你不是想打破归墟循环吗?
——有了这些金子——
——你什么都能做到。
不对。
不对。
金子做不到那些。
力量才可以。
——那你不渴望力量吗?
——力量不也是一种"贪婪"吗?
——你想要更强。
——想要更多的力量。
——想要更多的盟友。
——想要更多的规则碎片。
——这些——
——难道不是贪婪?
顾千印的脚步,猛地一顿。
心脏——
漏了一拍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反驳。
但发现——
反驳不了。
因为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的。
他确实渴望力量。
渴望变强。
渴望更多的东西。
他跟那些被贪婪吞噬的人——
有什么区别?
就因为他的目标"更伟大"?
就因为他是为了"拯救世界"?
拯救世界——
难道就不是一种更大的贪婪?
一种想要"掌控一切"的贪婪?
顾千印的呼吸——
一下子乱了。
他的手臂——
又开始变金了。
从指尖往上蔓延。
很快就到了手腕。
然后是小臂。
金色像藤蔓一样。
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爬。
"顾千印!"
奥克塔维亚的声音,从前面传来。
"别愣着!"
"快走!"
"停下来就真的完了!"
顾千印猛地回神。
他看着自己金色的小臂。
眼神——
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"贪婪……"
他喃喃道。
"对力量的贪婪……"
"也是贪婪吗。"
他握紧拳头。
金色的手指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"是又怎么样。"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"我就是贪婪。"
"我就是想要力量。"
"我就是想变强。"
"我就是想打破归墟循环。"
"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活着。"
"那又怎么样?"
他抬起头。
望着海中央那座金色的宫殿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"贪婪怎么了。"
"贪婪——"
"也是我前进的动力。"
轰——
他体内的混沌道胎,猛地一跳。
维度绘卷,剧烈震颤。
叙理裁境的力量,在他体内疯狂运转。
但这一次——
不是压制贪婪。
而是——
接纳它。
金色的藤蔓,在他手臂上停止了蔓延。
然后——
慢慢退了下去。
一点一点。
退回了指尖。
最后——
彻底消失。
顾千印的手臂——
恢复了正常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——
比之前更稳了。
更快了。
他不再抗拒那股渴望。
而是——
把它变成了前进的动力。
渴望力量?
那就用力量证明。
渴望变强?
那就真的变强。
贪婪不是罪。
被贪婪吞噬——
才是。
奥克塔维亚在前面走着。
她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变化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到顾千印大步走来。
眼神清明。
步伐坚定。
一点都不像被贪婪侵蚀的样子。
奥克塔维亚挑了挑眉。
"可以啊。"
"这么快就想通了。"
顾千印走到她身边。
"想通什么。"
"想通贪婪不是坏事。"
"嗯?"
"贪婪是原罪。"
"但原罪——"
"也是动力。"
奥克塔维亚笑了。
"你倒是想得开。"
"想不开怎么办。"
顾千印语气平淡。
"总不能真的变成金子吧。"
奥克塔维亚笑得更开心了。
"有道理。"
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海水里的渴望——
还在一波一波地袭来。
但顾千印已经不怕了。
他不再抗拒。
也不再逃避。
他承认自己的贪婪。
然后——
把它踩在脚下。
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终于——
两人踏上了岸。
金色的沙滩。
金色的岩石。
连空气里——
都弥漫着金色的微尘。
"到了。"
奥克塔维亚抖了抖裙摆上的海水。
海水顺着裙摆流下。
在沙滩上留下一串金色的珠子。
"前面就是玛蒙的宫殿。"
"他的七宗罪之——"
"'贪婪'核心。"
"就在宫殿最深处。"
顾千印抬头望去。
金色的宫殿,近在眼前。
大门是纯金的。
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。
门口——
没有守卫。
"怎么没守卫。"顾千印问。
"不需要。"
奥克塔维亚耸耸肩。
"能走到这里的人——"
"本来就不多。"
"而且——"
"玛蒙本人就是最强的守卫。"
她顿了顿。
转过头。
看着顾千印。
表情很严肃。
"记住一件事。"
"一会儿见到玛蒙——"
"别跟他说话。"
"也别跟他做交易。"
"他说什么你都别信。"
"直接打。"
"打到他交出'贪婪'核心为止。"
顾千印挑眉。
"你不跟我一起?"
"我?"
奥克塔维亚笑了。
"我就不进去了。"
"为什么。"
"因为——"
奥克塔维亚的笑容,淡了下去。
"我也有贪婪。"
"而且——"
"不比你少。"
她顿了顿。
"我在外面等你。"
"你自己进去。"
"能拿得到——"
"是你的本事。"
"拿不到——"
"变成金人——"
"我也不会捞你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他转身。
朝着金色的宫殿走去。
奥克塔维亚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红色的眼睛里——
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"加油吧。"
她轻声说。
"小子。"
——
宫殿的大门,是虚掩的。
顾千印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像在尖叫。
宫殿内部——
比外面更夸张。
地面是金色的。
墙壁是金色的。
天花板是金色的。
连柱子——
都是纯金的。
柱子上镶嵌着各种宝石。
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。
五颜六色。
闪得人眼晕。
宫殿的正中央——
摆着一个巨大的宝座。
宝座也是纯金的。
上面镶满了宝石。
宝座上——
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胖子。
非常胖的胖子。
他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。
但因为太胖——
长袍被撑得紧紧的。
随时可能裂开。
他的脸是圆的。
眼睛是小的。
鼻子是塌的。
嘴巴是厚的。
整个人——
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。
他的手里——
拿着一个金色的算盘。
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。
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他打得太专注了。
连顾千印进来——
都没有抬头。
顾千印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。
没有说话。
胖子打了一会儿算盘。
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顾千印。
小眼睛里——
闪过一丝精光。
"来了?"
他的声音很尖。
像指甲刮玻璃。
"坐。"
他指了指宝座旁边的一把金椅子。
顾千印没动。
"我不坐。"
"为什么不坐?"
胖子皱眉。
"这椅子可是纯金的。"
"镶了十二颗红宝石。"
"八颗蓝宝石。"
"还有一颗猫眼石。"
"价值连城。"
"你居然不坐?"
他的语气里——
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像在说一件天方夜谭的事。
顾千印看着他。
"你是玛蒙。"
"是我。"
胖子点头。
"贪婪之主玛蒙。"
"七大恶魔大君排行第二。"
"当然——"
他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"那是按战力排的。"
"要是按财富排——"
"我才是第一。"
顾千印没接话。
直接开门见山。
"我来拿贪婪核心。"
"哦?"
玛蒙挑眉。
"你要贪婪核心?"
"你知道贪婪核心是什么吗?"
"七宗罪之一。"
"错。"
玛蒙摇头。
"贪婪核心——"
"是我。"
他指了指自己。
"我就是贪婪核心。"
"贪婪核心就是我。"
"你想拿走它——"
"就得杀了我。"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"那就杀了你。"
玛蒙笑了。
笑得浑身的肉都在抖。
"杀了我?"
"你凭什么杀了我?"
"凭你这把破剑?"
他指了指顾千印腰间的剑。
语气里充满了不屑。
顾千印没废话。
铮——
剑出鞘。
寒光一闪。
他身形一晃。
朝着玛蒙冲了过去。
速度极快。
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玛蒙坐在宝座上。
动都没动。
只是抬起一只手。
轻轻一挥。
叮——
顾千印的剑——
刺在了一堵金色的墙上。
不。
不是墙。
是——
金币。
无数枚金币。
从地面升起。
在玛蒙面前叠成了一堵厚厚的墙壁。
顾千印的剑——
刺在金币墙上。
只刺穿了三层。
就再也刺不进去了。
"小伙子。"
玛蒙靠在宝座上。
慢悠悠地说。
"别着急。"
"我们可以先谈谈。"
"谈什么。"
顾千印抽回剑。
后退一步。
"谈交易。"
玛蒙笑了。
小眼睛里闪着精光。
"你想要贪婪核心。"
"我可以给你。"
"但你得拿东西来换。"
顾千印看着他。
"你想要什么。"
"很简单。"
玛蒙竖起一根手指。
"我要——"
"你的维度绘卷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玛蒙知道维度绘卷?
"怎么,很惊讶?"
玛蒙笑了。
"贪婪之主——"
"什么都知道。"
"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——"
"我一清二楚。"
"维度绘卷。"
"一阶叙理裁境。"
"二阶元树创境。"
"还融合了文明余烬、旧神之触……"
他啧啧摇头。
"真是个好东西。"
"比我整个宫殿里的宝贝加起来——"
"都值钱。"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小眼睛死死盯着顾千印。
"怎么样?"
"换不换?"
"你拿维度绘卷换贪婪核心——"
"你赚大了。"
顾千印看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"你觉得——"
"我是傻子?"
"嗯?"
"维度绘卷——"
"比七个贪婪核心加起来都值钱。"
"你拿一个贪婪核心——"
"就想换我的维度绘卷?"
玛蒙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他也笑了。
"可以啊。"
"小伙子挺懂行。"
"那你说——"
"多少个贪婪核心,你才肯换?"
"多少个都不换。"
顾千印的语气很平。
"维度绘卷——"
"不卖。"
玛蒙的笑容,僵了一下。
"别这么绝对嘛。"
"做生意嘛——"
"有来有回。"
"你开个价。"
"只要你说得出来——"
"我就给得起。"
顾千印看着他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他再次举剑。
"我开的价——"
"是你的命。"
话音未落。
他再次冲了上去。
这一次——
他用了全力。
霜龙臂铠激活。
寒气弥漫。
未阎魔棍的力量,注入剑身。
剑身上——
燃起了黑色的火焰。
顾千印一剑劈下。
黑色的火焰剑气,朝着金币墙撞去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。
金币墙被炸得粉碎。
无数金币,漫天飞舞。
像一场金色的雨。
玛蒙坐在宝座上。
脸色终于变了。
"有点意思。"
他站起身。
庞大的身躯,从宝座上站了起来。
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"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——"
"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"
他抬起手。
对着顾千印。
五指张开。
"贪婪之触。"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力量,从他手掌中涌出。
朝着顾千印笼罩过去。
顾千印只觉得——
体内的某个东西——
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
然后——
往外拽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不好。
这是要——
把他身体里最珍贵的东西——
直接拽出来。
顾千印咬牙。
运转万劫煞体。
同时激活混沌道胎。
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。
死死守住体内的"珍贵之物"。
玛蒙挑眉。
"哦?"
"居然能挡住?"
"可以啊。"
"那这样呢?"
他加大了力量。
无形的牵引力——
瞬间强了十倍。
顾千印闷哼一声。
后退了一步。
嘴角——
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
体内有好几样东西,在蠢蠢欲动。
维度绘卷。
混沌道胎。
万劫煞体。
恶魔神瞳还没移植……不对,恶魔神瞳还没拿到。
但光是维度绘卷和混沌道胎——
就已经让他几乎守不住了。
玛蒙的贪婪之触——
是直接吸引你体内"最珍贵"的东西。
东西越珍贵——
吸引力越强。
而顾千印身上的宝贝——
太多了。
多到贪婪之触的力量——
成倍增长。
"啧。"
玛蒙咂了咂嘴。
"你身上的好东西——"
"还真不少。"
"比我想象的还多。"
"这样吧——"
他笑了。
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。
"你把身上所有的宝贝都给我。"
"我把贪婪核心给你。"
"再加十座金山。"
"怎么样?"
"你赚大了。"
顾千印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抬起头。
看着玛蒙。
眼神很冷。
"你搞错了一件事。"
"嗯?"
"贪婪的核心——"
"不是'拥有'。"
顾千印的声音很轻。
但很坚定。
"是'想要'。"
玛蒙愣了一下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——"
顾千印握紧剑。
混沌道胎在体内疯狂运转。
维度绘卷的力量,与混沌道胎交融。
"贪婪的本质——"
"不是你已经有了什么。"
"而是你还想要什么。"
"你拥有这么多金子。"
"这么多宝贝。"
"你还想要更多。"
"这才是贪婪。"
他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弧。
"你拥有的越多——"
"你就越贪婪。"
"因为你害怕失去。"
"害怕一无所有。"
玛蒙的脸色——
变了。
"你胡说什么。"
"我胡说?"
顾千印往前走了一步。
贪婪之触的力量——
还在拉扯他。
但他的脚步——
很稳。
"你坐拥黄金之海。"
"住纯金的宫殿。"
"用纯金的马桶。"
"你拥有全世界的财富。"
"但你快乐吗?"
玛蒙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来。
"你不快乐。"
顾千印替他说了。
"因为你还想要更多。"
"你永远想要更多。"
"你拥有的越多——"
"你就越恐惧。"
"恐惧失去。"
"恐惧变得一无所有。"
"你不是贪婪之主。"
"你是贪婪的——"
"奴隶。"
"闭嘴!"
玛蒙怒吼一声。
身上的金光大盛。
贪婪之触的力量——
瞬间暴涨。
顾千印被震得后退三步。
又吐出一口血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"被我说中了?"
"我说了——"
"闭嘴!"
玛蒙双手一挥。
无数金币从地面升起。
像一群金色的蝗虫。
朝着顾千印扑来。
每一枚金币——
都带着腐蚀的力量。
被碰到——
就会被同化为金子。
顾千印不退反进。
他举起剑。
维度绘卷的力量,注入剑身。
叙理裁境——
叙事改写。
"金币——"
"不是金币。"
他轻声说。
嗡——
扑过来的金币——
在空中停住了。
然后——
一枚一枚。
变成了纸。
轻飘飘的。
落在地上。
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玛蒙的瞳孔——
猛地一缩。
"你……"
"你做了什么?"
"没什么。"
顾千印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"只是改写了一下叙事。"
"在我眼里——"
"金子跟纸——"
"没什么区别。"
他顿了顿。
看着玛蒙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"现在——"
"你的贪婪之触——"
"对我还有用吗?"
玛蒙的脸色——
彻底变了。
贪婪之触的原理——
是吸引对方心中"最珍贵"的东西。
但如果对方觉得——
什么都不珍贵。
那贪婪之触——
就毫无意义。
不。
不对。
不可能。
每个人都有珍视的东西。
不可能什么都不珍惜。
玛蒙咬着牙。
再次催动贪婪之触。
这一次——
他用了全力。
无形的力量,像潮水一样涌向顾千印。
要把他体内最珍贵的东西——
彻底拽出来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。
闭上眼睛。
他在心里——
一件一件地想。
维度绘卷?
珍贵。
但如果失去了——
他就活不下去了吗?
不是。
维度绘卷只是工具。
没有它——
他还有剑。
还有拳头。
还有伙伴。
混沌道胎?
珍贵。
但如果失去了——
他就不是他了吗?
不是。
他是顾千印。
不管有没有混沌道胎。
他都是顾千印。
万劫煞体?
霜龙臂铠?
未阎魔棍?
这些——
都很珍贵。
但都不是他。
它们是他的力量。
是他的工具。
但不是他本身。
那他本身——
最珍贵的是什么?
顾千印在心里问自己。
是什么?
是记忆?
是感情?
是跟师父的回忆?
是跟凌疏影的羁绊?
是跟慕容金的兄弟情?
是对苏晚晴的念想?
这些——
都很珍贵。
非常珍贵。
珍贵到——
他愿意用命去换。
但——
这些东西。
贪婪之触——
拽得走吗?
顾千印睁开眼睛。
眼神清明。
像一泓秋水。
"你拽不走的。"
他轻声说。
"我最珍贵的东西——"
"不在我身上。"
"在我心里。"
"在别人心里。"
"你拽不走。"
轰——
贪婪之触的力量——
撞在他身上。
然后——
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什么都没拽出来。
玛蒙瞪大眼睛。
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"不可能……"
"这不可能……"
"每个人都有珍视的东西……"
"你怎么可能……"
顾千印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一步。
每走一步——
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。
他的剑——
在嗡嗡作响。
像是在共鸣。
"我说了。"
"贪婪的本质——"
"是想要。"
"不是拥有。"
"你拥有的越多——"
"你就越怕失去。"
"你就越被贪婪束缚。"
"而我——"
他顿了顿。
看着玛蒙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弧。
"我什么都不怕失去。"
"因为我知道——"
"真正珍贵的东西——"
"永远不会失去。"
嗡——
他体内的混沌道胎,猛地一跳。
维度绘卷——
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。
二阶元树创境的力量——
在他体内疯狂运转。
然后——
三阶万象编境的壁垒——
松动了。
一丝裂纹。
从壁垒上蔓延开来。
虽然只有一丝。
但——
确实松动了。
顾千印的气息——
再一次暴涨。
玛蒙的脸色——
彻底白了。
"不……"
"不可能……"
"你怎么可能……"
他的身体——
开始变得透明。
像融化的金子。
一点一点。
往下滴落。
"怎么会……"
"我可是贪婪之主……"
"我怎么会输给你……"
顾千印走到他面前。
举起剑。
剑尖——
指着玛蒙的胸口。
"你不是输给我。"
他的声音很轻。
"你是输给了你自己。"
"输给了——"
"你的贪婪。"
玛蒙看着他。
看着那把剑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笑得很凄凉。
"说得好……"
"说得真好……"
"我活了这么多年……"
"居然还不如你一个小子看得透……"
他顿了顿。
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融化的双手。
"贪婪……"
"原来我才是——"
"最贪婪的那个……"
他的身体——
越来越透明。
越来越稀薄。
最后——
只剩下一枚金色的晶体。
悬浮在空中。
晶体是菱形的。
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像液态的金子。
散发着温暖的光。
贪婪核心。
七宗罪之一。
顾千印伸出手。
握住了那枚晶体。
入手温热。
像握着一块暖玉。
一股奇异的力量——
从晶体里流入他的体内。
不是贪婪。
不是渴望。
而是——
"进取"。
一种想要变得更好的动力。
一种想要前进的冲动。
顾千印眯起眼睛。
原来——
七宗罪的核心——
不只是"罪"。
每宗罪的背后——
都有一个正面的内核。
贪婪的反面——
是进取。
暴怒的反面——
是勇气。
色欲的反面——
是爱。
原来如此。
顾千印握紧贪婪核心。
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。
然后——
他将核心收入维度绘卷。
二阶元树创境的世界里——
多出了一座金色的小山。
山上长满了金色的树。
树上结满了金色的果实。
每一颗果实里——
都蕴含着"进取"的力量。
顾千印看着这座新生的金山。
若有所思。
也许——
地狱七层存在的意义。
不是为了惩罚。
而是为了——
让人直面自己的"罪"。
然后——
从中找到正面的力量。
他转身。
朝着宫殿外走去。
金色的大门——
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宫殿外。
奥克塔维亚靠在一块金色的岩石上。
看到顾千印走出来。
她站直了身子。
挑了挑眉。
"出来了?"
"嗯。"
"拿到了?"
"拿到了。"
奥克塔维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她笑了。
"可以啊。"
"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折腾半天。"
"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。"
顾千印没接话。
只是问:
"下一层。"
"怎么去。"
奥克塔维亚指了指岛屿的另一端。
"岛屿的另一边——"
"有通往第二层的入口。"
"第二层是暴怒熔炉。"
"萨麦尔的地盘。"
她顿了顿。
表情变得有些严肃。
"那家伙——"
"比玛蒙难对付多了。"
"你小心点。"
顾千印点头。
"走。"
两人并肩朝着岛屿的另一端走去。
金色的阳光,洒在两人身上。
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与此同时。
美食洲。
战无极、艾琳娜、慕容金三人,终于走进了美食洲的主城。
城内的景象——
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。
街道上。
到处都是逃难的人。
拖家带口。
哭喊声、尖叫声、争吵声——
混在一起。
像一锅烧开的粥。
"天道联盟的人呢?"战无极皱眉。
"还没来。"
旁边一个路人答道。
语气里充满了恐慌。
"但他们的净化令——"
"已经传过来了。"
"说我们美食洲'以口腹之欲入道,叙事不雅'。"
"三天后——"
"就要来净化我们!"
三天。
战无极和艾琳娜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
三天时间。
说长不长。
说短不短。
但要组织起有效的防御——
很难。
"城主府在哪里。"艾琳娜问。
"在城中央。"
路人指了指前方。
"那座最高的楼就是。"
"但城主他——"
路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。
"他已经收拾东西跑了。"
战无极皱眉。
"跑了?"
"嗯。"
路人点头。
"昨天晚上就跑了。"
"带着一家老小。"
"还有城里所有的金子。"
战无极和艾琳娜再次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意。
"废物。"
战无极骂了一句。
"现在怎么办。"慕容金问。
他一直没说话。
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冰魄的寒气——
在他指尖萦绕。
战无极沉默了几秒。
"还能怎么办。"
"他跑了——"
"我们来。"
他抬起头。
望着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楼。
眼神坚定。
"三天时间。"
"我们帮美食洲——"
"守住这一关。"
艾琳娜点头。
"好。"
慕容金也点了点头。
没说话。
但手里的寒气——
更盛了。
三人迈开脚步。
朝着城中央走去。
逆伐者的旗帜——
将在美食洲的土地上——
第一次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