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七章 岭间劫囚
岩洞之内,尘埃缓缓落定。
岑衍被锁妖玄索层层捆缚,索身符文流转,持续压制他体内残存的浊气。他垂着头,长发遮住眉眼,偶尔抬眼,眼底藏着不甘的阴翳,只是被镇御印灵光禁锢,无法调动半分邪力。
陆岑寻来厚实的麻布,将岑衍裹住,又在外层加了一道镇邪封符,隔绝他外泄的气息。沈砚则再次勘验祭坛与主干裂隙,确认裂隙已经稳固,没有暗藏的分支暗缝,残留浊气不再向外渗漏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陆岑扛起捆好的岑衍,“岩洞内的痕迹稍后会有司吏前来清理,我们先押人返程。岑衍修为不弱,他在外还有同伙,这一路黑岩岭山道险峻,最容易设伏,务必小心。”
沈砚收好木尺、炭笔与桑皮纸,点头应下。二人离开岩洞,回到黑石废弃商栈,牵出马匹。岑衍被安置在一匹驮马背上,绳索牢牢绑在马鞍之上。
日头西斜,橙红色的霞光铺满黑岩嶙峋的山脊。二人策马,沿着来时的山道,向着岭外行进。
一路前行,山路曲折,两侧黑石峭壁高耸,阴影重重。沈砚一直以异眼扫视沿途山石,不放过任何一丝浊气痕迹。
“岑衍在黑岩岭经营数年,收拢的同伙不止岩洞里面那两人。”陆岑一边控马慢行,一边低声说道,“方才审问,那名被俘的黑衣徒众交代,岑衍手下还有三四名邪修在外游走,负责打探商队消息、在外接应。岑衍被擒,他们极有可能收到信号,半路拦截劫囚。”
沈砚目光扫过前方弯道,岩壁向内凹陷,大片阴影笼罩山道,是绝佳的埋伏之地。
“前方那处山弯,地势凶险,两侧岩壁可以藏人。”沈砚抬手指向前方,异眼穿透阴影,隐约看见石缝间有极淡的浊气残留,“有新近留下的脚印与浊气痕迹,有人提前在此等候。”
陆岑勒住马缰,抬手按住腰间镇御印,放慢行进速度:“看来,他们果然选择在这里动手。”
驮马背上的岑衍,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,嘴角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喉咙里发出低沉晦涩的咒音。他被玄索束缚,无法催动强力术法,却能以微弱神魂波动,给埋伏在外的同伙传递信号。
“他在通风报信!”沈砚立刻提醒。
陆岑抬手,取出一张清心镇神符,抬手贴在岑衍额头。符纸灵光一闪,岑衍的神魂波动瞬间被截断,咒音戛然而止。岑衍闷哼一声,重新垂下脑袋,再也无法向外传递讯息。
可已经晚了。
嗡——
两侧岩壁骤然震动,数道黑衣人影从山石阴影中跃出,一共四人,皆是岑衍手下的邪修。他们手中捏诀,掌心翻涌灰浊黑气,黑气缠绕碎石,凌空射来。
“守住囚马!”陆岑一声低喝,策马向前,镇御印灵光铺开,化作一面土黄色灵光屏障。碎石撞上屏障,噼啪碎裂,黑色浊气被灵光灼烧,滋滋消散。
四名邪修呈合围之势,两人正面牵制陆岑,另外两人绕向侧面,目标直指驮马上的岑衍,想要直接斩断玄索,救出首领。
沈砚没有持兵器,稳坐马上,异眼飞速扫视四人周身浊气脉络。
“左前方二人,浊气依托山石供给,离开岩壁力量便会衰减;右侧两人,擅长迷魂幻气,浊气藏在袖中布袋,用来扰乱心神!”沈砚高声报出破绽,目光同时留意四周岩壁,“他们还在引动山石浊气,想要制造落石封死山道,断我们退路!”
话音未落,头顶崖壁碎石簌簌滚落,大块黑石从崖顶砸落,封堵后方来路。
陆岑短刀出鞘,刀身裹着镇御灵光,正面迎上两名主攻的邪修。刀锋纵横,灵光每一次劈砍,都斩断对方体外的浊气。两名邪修被迫不断后退,依靠岩壁浊气持续补给力量,缠斗之间,险象环生。
另外两名邪修已经冲到驮马身侧,黑气翻涌,直斩捆缚岑衍的玄索。
“休想!”沈砚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。他不与对方硬拼,手中木尺精准点向邪修手腕的浊气流转节点。木尺本身没有杀伐之力,却能凭借沈砚异眼锁定的浊气脉络,扰动对方术法。
那名邪修只觉手腕浊气骤然紊乱,捏诀的手势一滞,黑气瞬间溃散。
另一人见状,立刻甩出一团迷魂浊气,黑雾扑向沈砚,想要迷乱他的心神。
沈砚凝神,异眼看穿黑雾内的幻象,侧身避开,同时抬手抓起地上一把碎石,精准砸向对方袖间存放浊气布袋的位置。
布袋破裂,里面封存的浊气逸散,这名邪修的幻气术法直接失去根基,脸色骤变。
沈砚抓住空隙,高声提醒陆岑:“这两人的气源已经破了!”
陆岑抓住战机,镇御印灵光猛然向前一压,正面两名邪修被灵光冲击,身形踉跄。
四人见劫囚受阻,又察觉沈砚能一眼看破浊气术法的破绽,心中忌惮。为首一名邪修咬牙,猛地捏动秘咒,打算引爆自身浊气,强行震断玄索,哪怕伤到岑衍,也要将人救走。
“不好,他要自爆浊气!”沈砚一眼看穿对方意图,“自爆浊气会冲击整条山岭裂隙,会诱发山底浊气外泄!”
陆岑不再留手,身形一闪,短刀横挥,灵光直逼那名领头邪修。刀背重重拍在对方肩头,镇御印灵光侵入经脉,瞬间锁死他体内运转的浊气。
邪修浑身僵硬,即将引爆的浊气硬生生憋在体内,反噬自身,一口黑血喷出,瘫倒在地。
剩下三名同伙见首领被制,军心大乱,想要分头遁入山林逃走。
“想走?”陆岑沉声开口,“沈砚,分辨他们的浊气轨迹,别让他们借着山石阴影藏起来。”
沈砚目光扫过四散奔逃的三道黑影,一一报出方位。陆岑甩出备用的锁煞短索,接连飞出,缠住两名邪修的脚踝,将二人拽倒在地。最后一人钻进岩缝,想要遁入山体深处,可岩缝浊气早已被沈砚标记,陆岑催动镇御印,灵光灌入石缝,逼得那人被迫退出,束手就擒。
片刻之间,四名埋伏劫囚的邪修尽数被擒,玄索捆缚,镇符贴在额头,压制浊气。
山道之上,落石停住,岩壁震动慢慢平息。
沈砚走到驮马旁边,检查岑衍身上的玄索与封符,确认没有松动。岑衍看着倒地被俘的四名手下,面如死灰,再无半分侥幸。
“岑衍,你以为凭这些人手,就能劫走你?”陆岑走到岑衍面前,语气冷肃,“你藏匿的同党,今日尽数落网。回到州府幽狱,你还要交代更多裂隙相关的秘事。”
岑衍闭紧双目,一言不发。
沈砚环顾四周山壁,异眼仔细查验山体裂隙,确认方才邪修催动术法,没有损伤黑岩岭主干裂隙,没有诱发浊气大规模外泄。
“裂隙无恙,没有新的裂口。”沈砚道。
陆岑松了口气,清点俘虏,将四名邪修两两捆在一起,安排在马匹之后随行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继续赶路。”
夕阳沉入山岭,暮色笼罩黑岩群山。一行人押着五名俘虏,沿着崎岖山道,继续向着临安州城行进。
这一场岭间劫囚,有惊无险。可沈砚心中清楚,岑衍只是大荒邪修中的一员。裂隙遍布大地,觊觎浊气的修士、妖祟层出不穷,镇御司前路,依旧遍布凶险。
等到回到州署,审讯岑衍,还会挖出更多潜藏在各州的隐患。
第七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