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八章 幽狱审秘
夜色沉沉,临安州城城门依旧开放。
陆岑与沈砚押着一众俘虏,缓缓穿过城门。守城兵卒见到镇御司令牌,立刻放行。一行人牵着马匹,带着五花捆缚的岑衍与四名邪修,径直进入城西镇御司署。
司署之内灯火通明,值守吏员见到队伍归来,连忙上前接应。老陶早已等候在院内,带着幽狱的狱卒上前,将四名伏击的邪修先行带走,押入下层囚牢。
岑衍作为主犯,单独关押。幽狱建在司署地底,墙体以镇煞黑石砌筑,符文密布,专门用来禁锢携浊气的邪修与异祟,层层隔绝浊气外泄。
“先将岑衍安置在幽狱主囚室,锁牢玄索,贴三重镇神封符。”陆岑吩咐狱卒,转头看向沈砚,“今夜连夜审讯。岑衍心思深沉,惯于用谎言、幻象混淆视听,你的异眼能看清他神魂的虚实,有你在场,能分辨他何时撒谎、何时吐露真话。”
沈砚点头,将木尺、炭笔与桑皮纸备好,准备记录审讯供词。
半个时辰之后,审讯室准备妥当。
审讯室同样以黑石筑成,中央设审讯案,四周墙壁嵌着锁煞符文,室内灵气流转,压制一切浊气术法。岑衍被带到案前,玄索依旧捆缚四肢,额头贴着镇神符,体内浊气被牢牢锁死,再也无法施展任何邪术。
陆岑坐在主审位,指尖轻叩案面。沈砚立于一侧,手中握着炭笔,桑皮纸铺在小案上,静静观察岑衍神魂波动。
“岑衍,黑岩岭一案,劫掠商旅、抽取活人神魂、借裂隙浊气修炼邪术,你手下四人已经尽数招供,人证物证俱全。”陆岑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现在,轮到你交代。你在大荒之中,还有多少隐秘据点?还有多少同党?”
岑衍垂着眼帘,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,闭口不言。
“我没什么可交代的。成王败寇,落在你们手里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。”
“嘴硬无用。”陆岑抬手示意,“沈砚,劳烦你看看,他神魂之中,藏着哪些隐瞒的念头。”
沈砚凝神,异眼缓缓铺开。
常人说谎,神魂会产生细微波动,在他眼中会浮现一层飘忽的灰雾;若是真话,神魂气息安稳沉静。岑衍此刻神魂紧绷,表层念头满是抗拒,可在神魂深处,藏着数处被刻意遮掩的记忆碎片,是几处山林裂隙据点的影像。
“他不是全然不想吐露,只是心存侥幸,打算只说无关紧要的小事,隐瞒核心据点。”沈砚缓缓开口,“他心底记着三处据点,两处小型裂隙,还有一处,在南边云莽山,那一处据点,规模远大于黑岩岭。”
岑衍浑身猛地一震,猛地抬眼看向沈砚,眼神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竟能直接窥见我的神魂记忆?”
“我不能读取全部记忆,却能分辨真假,看清你刻意藏匿的念头。”沈砚握着炭笔,笔尖悬在桑皮纸之上,“你若是继续撒谎,每一句假话,我都能当场识破,只会加重你的罪责。”
陆岑顺势开口:“镇御司幽狱,有涤神之术。若是拒不配合,强行涤取记忆,神魂会遭受重创,余生神智残缺。主动招供,尚可留你完整神魂,酌情量刑。”
岑衍沉默良久,胸口起伏不定。他深知,面对能看破神魂虚实的勘迹吏,谎言毫无意义。
“好,我说。”岑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黑岩岭,只是我一处落脚之地。我在外一共设三处据点,两处小型裂隙据点,分别在青石谷、断风崖,每处留守两三名弟子,收集浊气、采购修行材料。云莽山那处,是我们的总坛。”
沈砚手持炭笔,飞快在桑皮纸上记录,同时以异眼持续核验。岑衍此刻神魂波动平稳,这一段供述属实。
“云莽山总坛,主事之人是谁?一共有多少修行者?”陆岑追问。
“总坛主事,名唤墨渊。”岑衍缓缓说道,“此人修为远胜于我,精通裂隙古术。我们这些人,只是他散布在外的棋子,负责探查各地沉寂裂隙,慢慢唤醒浊气,收集生灵精气。墨渊一直在寻找一处上古大裂隙,传闻那处裂隙一旦完全苏醒,浊气席卷大荒,旧有的天地规则都会松动。”
这句话一出,陆岑神色骤然凝重。
沈砚也微微皱眉,继续观察岑衍神魂。这一段记忆无比清晰,并非编造。
“上古大裂隙,在何处?”
“具体方位,墨渊未曾告知我们所有人。只知道,在数州之外的万重荒原深处。”岑衍摇头,“墨渊手下不止我们这一支,还有许多散修、被浊气浸染的异祟,都在响应他的号召,四处探查裂隙,积累力量。黑岩岭之事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沈砚继续追问:“墨渊唤醒上古裂隙,目的是什么?”
岑衍眼底闪过一丝狂热:“他说,上古天地本无隔阂,裂隙是世界本来的模样。凡人、修士,不该被天地规则束缚。浊气降临,旧秩序崩塌,便能开辟新道。”
“一派胡言。”陆岑沉声呵斥,“浊气泛滥,只会滋生无数异祟,屠戮生灵,人间化为焦土。墨渊蛊惑众多邪修,唤醒上古裂隙,是要以亿万凡人的性命,满足他一己私欲。”
沈砚在纸上记下墨渊的信息,继续甄别岑衍的记忆碎片:“除了据点,还有其他消息吗?墨渊有没有定下唤醒上古裂隙的时限?”
“没有明确时日。”岑衍思索片刻,“只听闻,他正在收集上古裂隙的密钥,密钥散落大荒各处,藏在遗迹之中。集齐密钥,才能彻底打开那道沉睡的大裂隙。各地的据点,一边搜集浊气,一边搜寻密钥线索。”
密钥。
沈砚心中一动。这是全新的关键线索。
陆岑微微俯身:“密钥共有几枚?你见过密钥模样?”
“我只见过一枚残片,是墨渊带回云莽山总坛。残片之上,刻着古老山河纹路,能引动大地裂隙的力量。”岑衍道,“完整密钥,分多片,散落南疆、北原、西荒各处遗迹。墨渊派出去不少人手,奔赴各地遗迹搜寻。”
沈砚仔细观察,岑衍的神魂记忆到此为止,关于密钥全貌、其余残片位置,他确实一无所知,没有刻意隐瞒。
“你所知的内容,到此为止了?”沈砚开口确认。
岑衍轻轻点头:“墨渊防备极深,核心秘密不会交给我。我只负责打理黑岩岭这一处据点,其余密钥的踪迹,我无从知晓。”
陆岑停下审问,示意狱卒将岑衍带回囚室,严加看管。
审讯室之内,只剩下陆岑与沈砚二人。案上桑皮纸,密密麻麻写满今夜审出的秘闻。
“墨渊,上古大裂隙,散落各地的密钥……”陆岑指尖轻敲纸面,神色沉重,“此事已经远超州府能处理的范围。岑衍只是外围棋子,背后这股势力,布局遍布数州,暗中寻找裂隙密钥,图谋唤醒上古大裂隙。一旦成事,便是席卷整个大荒的浩劫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笔录,轻声说道:“他手下的人四散各地,一边占据小型裂隙修炼,一边搜寻遗迹密钥。青石谷、断风崖两处据点,我们可以先行派人清剿,截断墨渊的外围人手。但云莽山总坛,还有墨渊本人,实力极强,需要上报更高层级的镇御司古道主,调集人手,再做打算。”
“没错。”陆岑颔首,“今夜我便整理卷宗,快马传报州司判魏攸,再上报大镇御司。先安排队伍,清剿青石谷、断风崖两处据点,抓捕留守邪修,阻断浊气源头。”
沈砚收起炭笔与木尺,将笔录仔细叠好。
枯槐村幻魅、黑岩岭岑衍,一桩桩案子串联起来,背后指向同一个庞大的阴谋。
大荒之下,暗流涌动。墨渊与一众邪修四处奔走,搜寻密钥,图谋唤醒沉睡万古的巨大裂隙。镇御司的勘案之路,不再仅仅是对付零散妖祟、地方邪修。更大的风暴,正在荒原深处悄然酝酿。
陆岑看向沈砚:“接下来,青石谷、断风崖两处据点,我会带领一队司吏前往清剿。你随队同行,依旧负责勘迹辨伪,探查裂隙情况。”
沈砚微微躬身:“遵令。”
夜色更深,幽狱深处,镇煞符文静静流转,禁锢着一众邪修。而千里之外的云莽山,墨渊端坐于祭坛之上,似有所感,抬眼望向临安州的方向,眼底幽光一闪。
第八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