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十一章 南疆急令

一行人押解俘虏，快马离开断风崖。

归途不再绕路，沿着官道向东疾驰。残阳沉入群山，夜色铺开，马蹄踏碎乡间土路的尘土，一路不眠不休。待到第二日正午，临安州城厚重的城墙，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
镇御司的值守吏员见到队伍归来，立刻向内通报。魏攸早已在大堂等候，青石谷送来的残卷、羊皮地图，他已经仔细研读一夜，案上摊满各州传来的密报，神色凝重。

三名断风崖邪修，交由狱卒直接押入幽狱单独关押。陆岑、沈砚步入大堂，其余外勤吏员在堂外待命。

“青石谷、断风崖两处据点，尽数清剿。”陆岑上前一步，将断风崖缴获的简牍放在案上，“据点邪修全部擒获，两处裂隙都已经封堵，浊气源头断绝。这是我们在断风崖祭坛找到的文书，里面记录墨渊主力动向。”

魏攸伸手拿起简牍，目光逐行扫过，指尖在“南疆虫墟、大梦蝶、三道同源”几行字上停顿许久。

“墨渊分兵两路，一队入北原争夺苍牙部族祭坛的密钥残片，一队南下南疆虫墟。”魏攸缓缓抬头，看向二人，“南疆虫墟，乃是南疆传承万载的虫道圣地，底下盘踞无数光阴灵虫，墟内天地法则异于外界。那一只大梦蝶，生于虫墟，伴生虫道，执掌梦道，兼涉时间道，三道相融，就连墨渊的麾下文书，都特意标注不可强攻。”

沈砚轻声补充：“文书记载，虫墟藏有一枚密钥残片，正是墨渊此行目标。墨渊队伍已经出发十余日，此刻恐怕已经抵达南疆外围，正在联络南疆本土异种势力，寻找进入虫墟的通路。”

大堂之内安静片刻，魏攸起身，走到悬挂大荒地图的墙壁前。宽大兽皮地图上，南疆在西南一隅，大片山林沼泽交错，标记着无数古老遗迹。

“南疆地界复杂，部族林立，灵虫遍地，还有不少游离在外的本土修士，势力盘根错节。域外浊气近年也在悄悄渗透南疆山林，各方势力互相牵制，本就暗流汹涌。墨渊此时带人闯入，必然会搅动全局。”魏攸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陆岑与沈砚身上，“州司已经快马传信上报大镇御司古道主。古道主回令，命我们组建一支小队，即刻奔赴南疆虫墟。任务有二：其一，保护密钥残片，不能落入墨渊之手；其二，探查域外浊气渗入虫墟的情况，避免裂隙力量被域外势力利用。”

陆岑拱手领命：“属下遵令。”

“小队一共六人。”魏攸说出人员安排，“陆岑任领队，持镇御印。沈砚依旧为勘迹吏，负责勘辨浊气、识破幻象、解读遗迹痕迹。另外抽调四名外勤老手，老陶、阿绪，还有两名擅长御虫、识瘴的南疆籍吏员随行。南疆多瘴气，虫类繁多，这二人熟悉当地风土。”

沈砚微微颔首。他的异眼，在南疆虫墟这种多重幻境、虫道交织之地，恰好能发挥最大用处。

“此行凶险，切记。”魏攸郑重叮嘱，“墨渊麾下邪修众多，南疆本土的虫族、部族，未必愿意接纳外来修士，包括我们镇御司。域外浊气也潜藏暗处，随时可能出手。不要贸然卷入南疆本土部族的纷争，优先盯着墨渊与密钥残片。还有那只大梦蝶，文书提及它能穿行梦域，窥遗迹秘藏。若遇上，不可贸然敌对，先探明它的立场。”

“属下记下。”沈砚应道。

“物资即刻备齐。清心镇神符、封隙秘土、伤药、干粮，还有记录痕迹的桑皮纸、炭笔，一并备好。一日之后出发。”魏攸抬手，“你们回去休整，清点装备，召集小队成员。”

二人辞别魏攸，走出大堂。

司署演武场，被抽调的四名吏员已经收到传召，陆续前来汇合。老陶身材魁梧，擅长布设镇煞锁阵；阿绪心思缜密，专司审讯与追踪；剩下两名南疆出身的吏员，一名唤阿蛮，精通辨识南疆瘴毒与各类灵虫；另一名叫苏禾，通晓南疆各部族语言，擅长交涉。

六人的小队，就此集结完毕。

傍晚时分，众人在演武场简单碰头，商议南下路线。

“去往南疆，有两条路。”苏禾铺开简易地图，“走官道，平稳安全，但是路程漫长，容易被墨渊眼线察觉。走南疆边缘的荒山道，穿行沼泽密林，路途艰险，瘴气遍布，但是能隐蔽行踪，悄悄抵达虫墟外围。”

陆岑思索片刻：“墨渊队伍已经先行十余日，必然会在官道各处布下眼线拦截。走荒山道，隐蔽行进。阿蛮，沿途瘴气、毒虫，就靠你辨识预警。”

阿蛮咧嘴点头：“放心，南疆山林里的毒虫瘴雾，我分得清哪些只是寻常毒物，哪些是浊气浸染而成的异虫。”

沈砚安静看着地图，指尖落在虫墟的位置。

“虫墟依托一条上古沉睡裂隙而生，无数灵虫在裂隙岩层间筑巢繁衍。光阴灵虫以时光碎屑为食，大梦蝶伴生虫巢，以梦为域。虫墟内部，现实与梦境交织，时间流速紊乱，寻常修士踏入，极易沉沦在无尽幻梦之中。”沈砚缓缓说道，“墨渊想拿密钥，也想收服大梦蝶。可大梦蝶本身的立场不明，它是守护虫墟的生灵，未必会屈从墨渊，也未必信任我们镇御司。”

老陶沉声开口：“若是大梦蝶敌视所有人，那我们进入虫墟，就要同时面对虫巢、大梦蝶，还有墨渊的邪修队伍，腹背受敌。”

“所以，能交涉则交涉。”陆岑说道，“优先尝试沟通，探明大梦蝶的想法。若是墨渊率先动手，我们再伺机出手。”

一夜转瞬而过。
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小队在司署大门集结。六匹骏马，驮着行囊、符篆、秘土与各类物资。沈砚布囊之中，木尺、炭笔、桑皮纸一应俱全。

魏攸亲自到门口送行。

“大荒风云已起，密钥牵动无数势力。南疆一行，万事小心。若遇难以处置的危机，立刻传信回州署，不可硬拼。”

“谨记司主叮嘱。”陆岑拱手，翻身上马。

六人策马，缓缓离开临安州镇御司大门，向着西南方向，奔赴南疆。

一路向南，地貌渐渐改变。原本开阔的平原丘陵，慢慢变成连绵不绝的密林，空气潮湿闷热，草木繁茂，藤蔓缠绕树干，处处弥漫草木腐土的气息。

越靠近南疆地界，林间的异动越多。枝头蛰伏奇异毒虫，地底偶尔传来虫类爬动的沙沙声响。阿蛮一路探查，不断提醒众人避开剧毒虫穴，分辨瘴气。

行路第七日，小队抵达南疆外围的一处山林驿站。驿站简陋，来往的大多是南疆本地的采药人、行商，还有零散修士。

众人入内，寻角落落座，点了粗茶。苏禾借着采买干粮的机会，在驿站内外打探消息。片刻之后，她匆匆回来，神色严肃。

“已经查到墨渊队伍的踪迹。”苏禾压低声音，“墨渊一行人，三天前就经过这处驿站。他们没有直接直奔虫墟，正在联络南疆的黑蛊部族。黑蛊部族掌控大片虫林，部族首领与墨渊达成约定，黑蛊部族为他们引路，换取墨渊许诺的浊气修行法门。”

沈砚凝神，异眼微微铺开，扫视驿站来往行人，没有发现邪修埋伏的浊气痕迹。

“墨渊借用黑蛊部族的力量，熟悉虫墟外围地形，避开虫巢警戒。”沈砚缓缓分析，“黑蛊部族擅长驯养毒虫，被浊气侵染多年，他们和虫墟本土虫群，本就有旧怨。墨渊正是抓住这一点，拉拢他们作为帮手。”

陆岑放下茶碗，目光望向密林深处：“墨渊已经拿到本地向导，距离虫墟越来越近。我们必须加快速度，赶在他们进入虫墟核心之前追上。”

就在这时，驿站门外，两名身披黑羽披风的黑蛊部族族人，缓步走过，目光扫过驿站内众人，短暂停留，随后转身走入密林。

“是黑蛊部族的斥候。”苏禾低声提醒，“他们在驿站探查外来行人，应该是墨渊安排的警戒人手。我们已经被留意到了。”

陆岑眼神一沉：“看来，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。接下来的路程，墨渊大概率会安排人手，在密林之中设伏阻拦。”

沈砚望向窗外茫茫林海，轻声道：“密林之中，草木繁茂，虫类无数，最适合布设虫幻之阵。墨渊知晓我能勘辨浊气脉络，一定会针对我的能力设计陷阱。”

密林深处，虫鸣阵阵。南疆虫墟，已经近在眼前。墨渊联合黑蛊部族，蓄势待发。大梦蝶沉睡在虫墟深处的梦域之中，尚不知外界各方势力，已经齐聚虫墟外围，一场围绕密钥残片的争夺，即将拉开序幕。

第十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