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十二章 密林虫阵

驿站之中，气氛瞬间紧绷。

方才那两名黑蛊斥候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幕，众人全都看在眼里。苏禾指尖轻轻叩击木桌，低声复盘：“黑蛊部族斥候记性极强，我们的样貌已经被记下。不出半个时辰，消息就会送往前边墨渊的队伍。”

陆岑微微颔首，快速决断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立刻动身，放弃官道，转入密林近道。阿蛮，由你领路，挑毒虫相对稀疏的路线，尽量避开黑蛊部族常走的兽径。”

“明白。”阿蛮起身，背上装着驱虫药粉的皮囊。

众人简单收拾行囊，将茶钱放在桌面，分前后两批走出驿站，装作各自散开，绕到驿站后方的树林深处再重新汇合。六匹战马不便穿行茂密密林，便将马匹寄养在驿站后院，约定事成归来再来取回。所有人只随身背负符篆、秘土、干粮与兵器，徒步踏入茫茫南疆林海。

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树冠层层叠叠，将日光切割成细碎光斑。腐叶在脚下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松软湿滑，空气湿热，弥漫着草木腐烂与淡淡的虫腥。林间虫鸣此起彼伏，沙沙声响无处不在，分不清是普通虫豸，还是被浊气驯养的蛊虫。

阿蛮走在队伍最前方，手中握着一根涂了驱虫药汁的长木杖，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，低头查看地面虫迹。

“黑蛊部族的虫阵，最喜欢布在这种低洼谷地。他们以浊气饲虫，用虫群的气息作为阵纹，寻常镇煞符只能驱散少量毒虫，破不掉整套阵局。”阿蛮边走边提醒，“一旦虫阵启动，毒虫会受浊气牵引，不死不休。”

沈砚紧随其后，异眼始终铺开，目光穿透枝叶，探查潜藏在林间的浊气脉络。在他眼中，大地之上，一缕缕灰黑气息如同蛛网，顺着树根、藤蔓蔓延，在前方一处山谷汇聚。

“前方三里，低洼山谷，有大片浊气聚集。”沈砚停下脚步，抬手指向山谷方向，“是预先布设好的虫阵。阵纹不是刻画在石头上，而是借虫群的气息相连，有三处核心虫巢节点，藏在谷底三处树洞之中。一旦踏入谷地范围，虫阵便会激活。”

老陶握紧腰间阵旗，眉头一挑：“墨渊倒是舍得，特意在这里布下埋伏，就是要拖住我们，为他们进入虫墟争取时间。”

陆岑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众人在一棵巨树之后隐蔽身形，低声商议对策。

“硬闯谷地，虫群四面八方涌来，容易被分割包围。”陆岑思索片刻，看向沈砚，“你能否分辨三处虫巢节点的主次？若是先毁掉主节点，整套虫阵威力便会大幅衰减。”

“可以。”沈砚点头，“主虫巢在谷地中央那棵空心古桑之内，另外两处是副节点，分布在左右两侧山壁岩缝。主巢是浊气源头，里面存放着引虫的蛊母，只要蛊母被毁，剩下两处副节点的毒虫，会失去号令，四散失控。”

苏禾侧耳听着远处林间动静，补充道：“黑蛊部族的阵师，一定就守在主巢附近，操控虫阵。我们破阵的时候，还要提防阵师的偷袭。”

陆岑迅速分配任务：“老陶，你带阿绪，从左侧山壁迂回，突袭左侧副节点。苏禾，你走右侧，伺机毁掉另一处副节点。阿蛮，你负责辨识毒虫种类，随时投放驱虫药粉，掩护所有人。我和沈砚，正面直扑谷地中央，寻主虫巢，斩杀阵师。”

众人齐齐低声应下，各自备好符篆。

片刻之后，队伍分头行动。老陶与阿绪借着灌木掩护，悄悄绕向左侧山壁；苏禾身形轻盈，沿着藤蔓攀爬，向着右侧岩缝潜行。

陆岑与沈砚二人，缓步朝着谷底走去。

刚踏入谷地边界，嗡——

一阵细碎的振翅声骤然响起。无数黑壳飞虫从草丛、树洞之中涌出，黑压压一片，如同黑云，朝着二人扑面而来。虫甲之上带着淡淡的灰黑浊气，一旦被叮咬，浊气会顺着伤口侵入血肉，腐蚀经脉，迷乱神魂。

“来了！”阿蛮远远抛出药粉，黄褐色药雾散开，靠近药雾的毒虫纷纷坠落在地，不停抽搐。

但毒虫数量太多，源源不断从谷地各处涌出，药粉只能挡住一小部分。

沈砚凝神，异眼快速扫视整片谷地，虫群移动的轨迹，勾勒出完整阵纹。

“阵师藏在古桑树干后侧！他在不断催动浊气，维持虫群的号令！”

陆岑短刀出鞘，镇御印灵光升腾，一层土黄色屏障笼罩二人周身。毒虫撞在灵光屏障之上，滋滋冒烟，不断坠落，却依旧前赴后继，源源不断。

两人顶着虫潮，稳步向着中央古桑推进。

左右两侧，先后传来符篆爆炸的火光。老陶、阿绪攻破左侧副节点，苏禾毁掉右侧岩缝的虫巢。两处副节点被毁，虫群的攻势稍稍减弱，不再有序合围，只是凭着本能疯狂扑咬。

“副节点破了，现在只剩主巢！”沈砚高声喊道。

古桑树巨大的空心树干近在眼前。树后走出一名身披黑羽斗篷的黑蛊阵师，脸上绘着诡异虫纹，手中捧着一只陶瓮，瓮口不断向外溢出灰浊之气，无数毒虫从瓮中爬出。

“镇御司的勘迹吏，果然能看穿我的虫阵。”阵师声音沙哑，目光落在沈砚身上，“墨渊大人早就叮嘱，你的眼睛，是最大麻烦。今日，便留在这里吧。”

阵师抬手，陶瓮倾斜，一头体型硕大的母蛊缓缓爬出。母蛊外壳漆黑，周身缠绕厚重浊气，正是整套虫阵的蛊母。

蛊母发出尖锐嘶鸣，剩余所有毒虫瞬间狂暴，疯狂朝着二人猛冲。

陆岑镇御印灵光全力爆发，向前压出，逼退潮水般的毒虫。短刀裹挟灵光，直扑阵师。阵师抬手，数条粗壮的毒蛊从袖中窜出，迎向刀锋。

沈砚目光锁定古桑树空心树洞，主虫巢就在树洞深处。他手持木尺，借着陆岑缠斗吸引阵师注意力的空隙，侧身突进，冲入树洞。

树洞之内，层层虫茧依附内壁，浊气在这里汇聚流转。沈砚一眼找到维系蛊母力量的浊气根脉，木尺狠狠砸向根脉。

“咔嚓！”

浊气脉络断裂。

外面的蛊母浑身剧烈颤抖，嘶鸣凄厉，身上的浊气快速消散。失去浊气供养，漫天毒虫失去统一号令，不再协同进攻，四散奔逃，互相撕咬。

阵师心神一震，一口黑血喷出，蛊母失去力量，瘫倒在地。

“不——我的虫阵！”

陆岑抓住机会，短刀横挥，灵光压制住阵师，玄索飞出，瞬间捆缚住这名黑蛊阵师。

谷地之中，虫潮渐渐溃散，只剩下满地毒虫尸体，空气中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
老陶、阿绪、苏禾、阿蛮陆续汇合，众人站在古桑树下，微微喘息。

沈砚再次用异眼扫遍整片山谷，确认没有残留的隐藏虫巢，也没有埋伏的人手。

“只是一名阵师，没有其他邪修在此。墨渊只是派他在这里拖延，不是要全歼我们。”沈砚缓缓说道，“他的目的，就是拖住我们几日，让他们顺利抵达虫墟核心。”

陆岑低头看向被捆住的黑蛊阵师，沉声审问。沈砚在一旁观察对方神魂，分辨真假。

阵师起初闭口不言，可在沈砚勘辨神魂的能力面前，谎言无处藏身。几番盘问之后，阵师终于招供。

墨渊和黑蛊部族的主力，已经在半日之前，抵达虫墟外围的梦域边界。虫墟的梦域力量已经苏醒，幻境层层铺开，墨渊一行人正在尝试寻找安全入口。

“虫墟的梦域，是大梦蝶所掌。”阵师喘着粗气，“踏入梦域，人会坠入自己心底最深的幻梦。墨渊打算借黑蛊部族引路，避开虫墟外层的光阴灵虫，直接深入核心，夺取密钥残片，再伺机收服大梦蝶。”

沈砚心中一沉。

墨渊已经摸到虫墟梦域的大门。

“还有多久，他们能进入虫墟核心？”陆岑追问。

“最多一日。”阵师低声道，“梦域边界变幻不定，他们需要时间破解表层幻梦。”

陆岑立刻下令：“不能耽搁，就地封存这个虫阵谷地，贴镇煞符，阻断残留浊气。留下阿绪看守俘虏，等候后续司吏前来接手。其余五人，继续向前，直奔虫墟梦域边界。”

众人迅速行动，在谷地裂隙节点贴上镇符，掩埋毒虫尸体，杜绝浊气继续滋生。阿绪留守，看管黑蛊阵师。剩下五人整理装备，再次踏入密林深处。

越往前走，林间的气息越发奇异。

湿热的虫腥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缥缈如梦的气息。眼前的树木，时而清晰，时而朦胧，远处的景物不断微微扭曲，耳边隐约传来蝶翼轻振的细微声响，似幻似真。

沈砚停下脚步，异眼向前望去。

前方密林尽头，一层淡淡的彩雾横亘在山林之间，雾中光影流转，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——荒原、古祭坛、无数灵虫飞舞，还有一只巨大蝶翼的虚影，在彩雾深处若隐若现。

“我们到了。”沈砚轻声开口，“这里就是虫墟梦域的边界。大梦蝶的梦域，就在前方。”

第十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