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打通之后,乔欢欢没有让他先开口就先笑了起来。
“程副总,体检报告快要被你捏成浆糊了,还不放手?”
程屿喉咙有些发紧,视线依旧停留在地砖裂开的地方,没有抬头。
“你如何得知我在场?”
“猜的。”她声音轻快,像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“公司群里发了你的打卡定位,就在医院附近。再说,你这三天请假理由写得挺艺术——‘身体不适’,谁信?平时连感冒都硬扛的人,突然请病假,不是肾结石就是心病。”
他不否认也不反驳。
阳光从走廊的另外一头斜射进来,照射在皮鞋的尖端上,发出很强的反光,使人感到十分刺眼。乔欢欢绕过饮水机之后就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,手里拿着包包,化了精致的妆容,鲜红的嘴唇颜色和上次也不同。
程屿产生这个想法之后就马上抑制住了。
不可以思考,一想就仿佛在做广播。
“那么结果如何呢?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嘶哑,“是来查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她向前迈出半步,站在了他的面前,仰望着他说,“我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程屿皱起眉头问道:“是和谁合作呢?”
“假装情侣。”她说得很痛快,就像报菜一样,“下周我家里要吃团圆饭,我妈已经查了黄历选日子。你妈妈那边也催得挺紧是吧?我们一起来做一个双簧,一个箭头,各回各家互不侵犯。”
空气马上就不动了。
程屿看着她的时候充满了怀疑。
“你觉得我会相信?”
“相信与不相信都是你自己决定的。”她耸肩,“但是提出的条件非常实际。三个月之后,过了年就自动解散了。在这期间你可以不用陪我去逛街,看电影,我也不再关心林婉儿是不是回国了。就是走个形式,互相帮助。”
“那会怎样呢?”程屿冷笑一声说,“被人发现了也是自己的责任。”
“发现算我倒霉,没发现算咱俩命大。”她歪头,“再说了,你最近状态这么飘,见谁都像心虚,真带个新女友回家,怕是第一天就被我妈看出破绽。而我——熟门熟路,演技在线,连你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能当趣事讲出来,可信度拉满。”
程屿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发亮。
“你就没有一点可以当挡箭牌的东西吗?”
“我并不缺少什么。”她看着他说,“但是我不想再被逼着去相亲了。上个星期遇到的程序员第三句话就背诵《婚姻法》第十七条,说婚后财产要办理公证。差一点就误以为自己在看庭审记录。”
他嘴角抽搐了一下,但是程屿又强忍住没有让它发作。
“于是就让我来做替补吧?”
“你是可以使用的资源。”她说,“前男友的身份很熟络,外貌条件也很好,而且你现在也没有恋爱对象。难道要让堂妹的朋友圈里晒出来的未婚夫比自己还早确定下来吗?”
程屿不说话了。
风穿过了连廊,把旁边的绿植树叶也吹得微微发抖。远处传来了孩子们奔跑嬉戏的声音,还有护士推着车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。
他突然觉得太阳穴有点胀痛。
“不怕人家拿以前的事来说你吗?”
“旧账早已结算完毕。”她摆了摆手说,“分手那天你说‘我们不合适’,我就说‘好吧,再见’,当天就两清了。现在只是商业上的合作,签不签合同全凭双方的利益来决定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又动真情了?”
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太蠢了。
但是乔欢欢只是笑了一下,短促清脆的笑声像玻璃珠子掉到了地砖上一样。
“有真情实感吗?”她看着他说,“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挺高的。放心吧,我对广播体操选手没有兴趣,尤其是那种嘴上不说、心里想得很周到的那种。”
他眼睛一缩。
她怎么知道的,……
“因此。”她往前移动了半步,压低了声音问道,“考虑一下吧。给彼此省点心,也节省一些力气。你去应付你妈妈的事情,我去应付我妈妈的事情,我们两个人都不用再去面对那些奇怪的相亲对象了。例如穿貂皮背心,自称是‘低调富二代’的那种。”
程屿低头看着她。
她眼睛明亮,目光坚定,并没有探查的意思也没有挑战的意思,仿佛正就一个平常的项目提案进行讨论。
但是他觉得不太对劲。
真是太顺畅了。
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?在他最忙乱、最脆弱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谁的时候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呢?”他问。
“想要清静。”她说道,“以后可以安安心心地喝我的冰美式,不用听我妈每天念叨‘隔壁王阿姨的女儿生二胎都会打酱油了’。”
他不动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撩起来贴在了嘴边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动作很自然。
“而且。”她补了一句,“你也不在躲避些什么吗?那么为什么要去医院看神经内科呢?一般人会因为心里有人在说话而挂三甲医院的号吗?”
程屿忽然抬起了眼睛。
她看着他,不笑也不退。
“于是。”她最后说,“要不我们一起组个队,先过去这一关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