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……理由?】
"因为全皇贵妃活不过道光二十年正月。"
【……】
"六年四个月。"陆沉一边走一边说,声音很轻,"我救不了她——至少现在救不了。"
"但她一死,按祖制,四阿哥那个九岁的孩子,会被交给谁?"
【……静贵妃。】
"是。"
陆沉的脚步没停。
"一个九岁的孩子,亲娘刚死,被送进夺嫡对手的生母宫里,叫别人一声'额娘',看别人的脸色吃饭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——这就是咸丰。"
"所以。"他抬起眼,"我不能去救一个还活着的人。我只能去给一件还没发生的事,买一份保险。"
【……】
【叮。检测到宿主决策逻辑链完整。】
【隐藏支线任务生成:】
【【暗线·未雨之绸】】
【内容:于道光二十年之前,使静贵妃对皇四子奕詝不存在实质性敌意。】
【当前可操作项:无。需宿主自行创造。】
【奖励:国运点×三〇〇,权限提升。】
陆沉看着那行字。
"三〇〇。"他重复了一遍,"比主线给的还多。"
【……是。】
"好。"
他加快了脚步。
"那就说明——这条路是对的。"
永和宫。
这是陆沉第一次踏进东六宫的另一座门。
他跪在正殿的青砖地上,额头贴地,一动不动。
头顶上,一个声音在笑。
"这就是陆安?"
那笑声很好听。不是全皇贵妃那种苏州水汽似的柔软,是另一种——亮,脆,带一点金属的边儿,像银筷子敲在瓷碗上。
"抬起头来。"
陆沉抬头。
——静贵妃坐在榻上。
二十二岁。
她穿一身藕荷色的旗装,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。她的眉眼生得很明艳,不是江南那种烟雨的秀,是草原上被风刮出来的、敞亮的、毫不遮掩的美。
——科尔沁的血。满洲正蓝旗,后抬正黄旗。父亲是刑部一个员外郎,母亲是肃亲王府的县主。
——入宫八年。五年之间,怀过五胎。生下三子一女。
——皇次子奕纲,活了两个月,殁。
——皇三子奕继,活了五十一天,殁。
——只剩皇六女,和怀里那个九个月的六阿哥。
陆沉跪在地上,把这些数字一样一样地数过去。
然后他抬眼,看向她身边。
——榻上的小杌子边站着一个奶姆,怀里抱着个穿红袄的婴孩。
九个月。白白胖胖,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,看见陆沉跪着,居然咧嘴笑了一下,伸手去够奶姆的耳坠子。
——皇六子,爱新觉罗·奕訢。
——三十七年后,这个人会主持军机处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二十余年,会被保守派骂作"鬼子六",会成为整个洋务运动的中枢。
——而在原本的历史里,他和他那个四哥,从咸丰五年生母争封号的那一日起,兄弟反目,整整二十年,投闲置散。
陆沉垂下眼。
"奴才陆安,给静贵妃主子请安。"
"起来吧。"
"嗻。"
他站起来,垂手立着,眼观鼻鼻观心。
"本宫听说,"静贵妃慢慢地说,"这几日,四阿哥那边变了规矩。"
"回主子,是。"
"水要煮开了才喝。"
"是。"
"碗筷要拿沸水烫。"
"是。"
"瓜果要削皮。"
"是。"
静贵妃笑了一声。
"陆安,本宫在这宫里住了八年。"她说,"八年来,本宫见过太医、见过嬷嬷、见过钦天监的、见过跳大神的。没见过一个十四岁的洒扫太监,管起主子们喝水吃饭的事来。"
"回主子,奴才僭越。"
"你不是僭越。"静贵妃的语气忽然冷了半分,"你是——有人撑腰。"
殿里静了一息。
陆沉立刻跪了下去。
"回主子!奴才那六条,是奴才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,主子们瞧着有用,是主子们仁慈。奴才没有撑腰的人,奴才只有一条命,谁要都拿去——"
"行了。"
静贵妃摆了摆手。
她盯着跪在地上的陆沉,看了很久。
那双很亮的眼睛里,有一种和她的美貌完全不相称的东西——沉,稳,像一口压着盖的井。
"你倒是滑。"她说,"跪得快,话也快。"
"奴才笨。"
"笨的人跪不快。"
陆沉不说话了。
静贵妃靠回引枕上,抬了抬下巴。
李茂——她跟前的掌案太监——捧了个小杌子过来,放在陆沉面前。
"坐。"
"奴才不敢。"
"本宫让你坐。"
陆沉的余光扫了一圈。
——殿里除了静贵妃、奶姆、李茂,还有两个宫女。没有别人。
——她屏退了所有人,却留下了一个十四岁的太监坐。
这不是恩典。
这是把所有的规矩都撤了,看你敢不敢露出真样子。
陆沉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坐下了。
只坐了半个屁股,身子挺得笔直。
静贵妃的眼睫动了一下。
"四阿哥,"她说,"本宫没见过几面。听说他身子弱。"
"回主子,是。"
"六阿哥呢?"
陆沉抬起头。
——来了。
"回主子,奴才没见过几面,不敢妄言。"
"本宫让你说。"
"……"
"你瞧着呢。"
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个婴孩身上。
九个月的奕訢正抓着奶姆的耳坠,抓得极紧,小脸憋得通红,两条腿在奶姆怀里一蹬一蹬。
——有力。
——比那个走三步就要偏一下身子的三岁孩子,有力得多。
陆沉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在未来的十几年里,这个差距会一天天放大:六阿哥骑射精熟、满蒙汉三语、应答如流;四阿哥体弱、口吃(史载咸丰有口吃?我不确定,不写)、射箭坠马。
——而道光帝会在这个差距里,犹豫整整十六年。
"回主子。"
陆沉开口了。
"奴才瞧着,六阿哥是个有福气的。"
静贵妃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"有福气?"
"是。六阿哥的囟门跳得稳,手足有力,见生人不哭,抓东西抓得住。"陆沉说,"这三条,奴才在乡下见过几十个孩子,能占全的,不多。"
静贵妃脸上的那层壳,第一次松了一点点。
"你懂相?"
"奴才不懂相。"陆沉说,"奴才懂'看'。看一个孩子吃不吃得下奶,睡不睡得沉,醒着的时候眼睛追不追东西。"
"……你还会看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