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长河的虚空之上,光影缓缓归寂。
风倾雪身形重新落回夹缝之中,身子微微一晃,仓促稳住身形,胸腔剧烈起伏,阵阵喘着粗气。
清念璃立刻凝神渡出一缕温润本源,稳稳灌入风倾雪神魂之中,替她抚平躁动的经脉,语气又心疼又气闷:“你这个傻丫头,你这是做什么?就算我们要帮夫君,刚刚让姐姐动手便是,你为何非要强行压住我的意念、独自硬扛反噬?”
风倾雪缓过些许气息,眉眼软软,带着一丝执拗与温顺:“姐姐也是雪儿最重要的人。这些时日一路逆行岁月、征战杀伐,从来都是姐姐主战、姐姐耗损最多本源,身心早已透支过重……我舍不得姐姐再受时序反噬之苦。”
“胡闹!”
清念璃心头又疼又急,“你如今身怀有孕,腹中是无悔转世,本就该悉心静养,经不起这般反噬折腾!况且……对我而言,你亦是我最不能失去的人,我绝不允许你出事。”
风倾雪听着姐姐满是担忧的嗔怪,心头软软的一片暖意漾开,勉强站直晃动的身形。
她神魂轻扬,亲昵地凑上前,轻轻在清念璃神魂的脸上上落了一吻,软糯出声:“知道啦姐姐,我真的没事的。这一战夫君本就该逆势取胜,我只是顺势稍加干预,并未篡改既定因果,改动极小,反噬根本没有那么凶险,你看我现在早就缓过来了。”
清念璃微微一怔,望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,心底的怒意早已消散大半,只剩余留的心疼与无奈。
风倾雪见状,连忙伸出手,轻轻攥住清念璃的神魂指尖,轻轻晃了晃,语气带着撒娇的软糯:“好姐姐别生气了嘛,雪儿知错了,下次再也不敢擅自逞强了。”
清念璃看着她这般乖巧温顺的模样,彻底没了脾气,无奈轻叹一声:“真是怕了你了,记住,下不为例。”
“嗯嗯!绝对下不为例!”风倾雪立刻重重点头,眉眼弯弯,满心乖巧应下。
清念璃眸光掠过二人微微虚浮、耗损过重的神魂,语气染着几分疲惫:“你我本源灵力消耗大半,如今已然所剩无几。眼下时间长河中,还剩最后一处劫气紊乱的时序节点亟待修整。”
她稍作沉吟,定下行程:“待我们抚平这最后一处动荡,收齐所有长辈、亲友的残魂余息,我们便可动身折返。”
风倾雪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,眉眼漾开温柔暖意,满是期许:“嗯。等我们回去,夫君应当恰好闭关落幕。届时便告知他喜讯,告诉他将为人父,腹中孩儿是无悔神魂转世,还有我们还收回了君父的残魂,他定然满心欢喜。””
“是啊,他定会极为欢喜。”
清念璃唇角浅浅扬起温柔笑意,转瞬敛去温存,眸光骤然凝定。她望向长河劫气影响的历史尽头——那正是她与君逸尘大婚当日。
看清乱象,她转头淡淡吩咐身旁的风倾雪:“雪儿,你褪去主导权好生歇息。厮杀对峙之事,姐姐更为擅长。”
“好。辛苦姐姐了。”风倾雪乖乖应声,坦然交出肉身掌控权。
瞬息之间,肉身主导权彻底更迭。
清念璃化作一抹皎皎白影,提剑径直朝着那处纷乱动荡的历史时序疾驰而去。
时序夹缝切入大婚乱象,入眼天地崩乱、战火滔天,整片时序节点早已乱作一团。
清念璃踏落光阴的刹那,视线骤然死死锁在天幕之下那道暗紫铠甲身影上,心头猛的一震,神魂剧烈颤动。
是这股气息,错不了。
是当年被域外大恐怖强行剥离、拘押炼化的父亲残存魂力。
那熟悉到刻骨的刀势底子、那藏在邪秽深处不肯彻底泯灭的微弱执念,哪怕被天魔浊气浸染得面目全非,她依旧一眼辨认通透。
她指尖攥紧素雪剑,指节泛白,喉间发紧,眼底翻涌着层层沉痛。
不止是他。
下方战场里,邪化傀儡立在硝烟之中,清澜、剑老、石破天、澹台靖四人身躯扭曲、半覆墨纹,皆是被亵渎的至亲长辈、昔日鸿蒙先贤。
清念璃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神魂传音沉声道:“雪儿,准备好。”
“待他们此战落幕、以身归寂的刹那,即刻收走所有人残魂余息,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。”
时序之外,风倾雪温顺应声,神魂紧绷待命:“放心吧姐姐,我早已锁定所有人魂息轨迹,绝不会错失。”
话音刚落,风倾雪骤然声调剧变,满是惊惶急呼:“姐姐!不好!你看那边!是幻寂!!”
清念璃眸光猛地斜扫,瞬间穿透层层硝烟时序!
虚空裂隙深处,那尊持天平的银白身影幻寂,踏着时序残影直扑现世战场,目标精准毒辣——他要抹杀这个时代尚未完全登顶的君逸尘!
“休想动他!”
清念璃心神骤紧,提剑便要冲破时序壁垒驰援拦截,只差一瞬便可踏入战局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长河深处骤然炸起万丈斧光!
苍茫霸道的开天威势撕裂时序虚影,那名手持巨斧的壮硕青年踏碎光阴追击而至,一斧蛮横劈落,直直斩向幻寂后心要害!
“铛——!!”
惊天震响震得时序长河剧烈震颤,幻寂被迫回身格挡,杀势骤然被硬生生打断。
可就是这瞬息牵制的空档,历史既定的轨迹已然无情滚动、无可逆转。
战场之中,被傀儡石破天邪化触须重拳锁定的君逸尘,刚刚挣脱时序定身桎梏,身形迟滞半分,已然避无可避!
漆黑裹挟毁灭的拳罡轰然逼近,封死所有退路。
千钧一发、生死刹那!
一道苍老却决绝的身影猛地扑飞而出,不闪不避,死死挡在君逸尘身前。
“噗嗤——!!”
腐黑邪能拳势瞬间贯穿胸膛,鲜血喷涌飞溅。
姬苍梧佝偻的身躯剧烈一颤,死死替这个他当年偏见误解、一度想要除之后快的外孙,扛下了这记必死绝杀。
既定宿命,终究还是如期重演。
时序夹缝里光影寂然,望着下方战场那一幕惨烈落幕,风倾雪神魂微微发颤,轻声开口:“姐姐……那是夫君的外公吗?”
清念璃望着底下缓缓倒下的苍老身影,沉沉点头,“嗯,是夫君的外公,姬苍梧。”
“他一辈子都在纠结脸面与规矩。姬家当时位列仙门一流,不算顶尖,却素来清正有声、名望斐然,最重门楣声誉、世俗规矩。当年婆婆姬无双与公爹少典相恋,仙魔殊途,触犯了彼时鸿蒙铁律、成了家族禁忌。”
“为了护住姬家万年清名、保全一族安稳,他只能狠心对自己的女儿女婿痛下杀手,也正因如此,夫君自小流离漂泊,孤苦无依,受尽磋磨。”
风倾雪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悲悯:“可雪儿觉得,他不算坏人,只是太过愚昧、太过固执罢了。”
清念璃闻言浅浅一笑,“对,他不坏,甚至算不上有错。身处彼时的格局与桎梏,他的选择,是保全一族最稳妥的路。但……不错,从来都不代表对。执念成枷,愚守规矩,终究误了儿女,苦了至亲,也困住了自己一生。”
风倾雪眸光柔缓,神魂微动,抬手祭出山河社稷图。
画卷流光轻展,温润道韵漫开整片时序夹缝,她轻声开口:“他一生困于虚名规矩,临终方才彻悟,既已幡然醒悟,那便让雪儿为他圆一场无憾幻梦吧。”
话音落,她精准锁定姬苍梧飘散欲散的细碎残魂,轻柔引渡,稳稳送入山河社稷图的幻境之中。
画中岁月重归往昔,庭院春暖,玉兰落英纷飞,再无仙门桎梏、世俗虚名。这一次,姬苍梧选了截然不同的前路。他当众坦然接纳了姬无双与少典的情愫,摒弃门第偏见,放下毕生执念,温柔接纳了这一对不被世道容忍的儿女。
庭院中央,襁褓轻晃,他满心柔软,伸手想要抱住那个曾经被他视作异类杂种的外孙,弥补半生亏欠。可指尖落空,怀中空空如也,没有温热的婴孩。
他心头微怔,骤然恍然,缓缓低头回望。
幻境破碎一角,透出真实时序的光景,苍老的自己倒在血泊之中,年少的君逸尘跪地痛哭,声声外公,泣碎人心。
眼前不再是嗷嗷待哺的婴孩,是顶天立地、护佑万族的人皇,是被他亏欠半生、最终以命相护的外孙。
姬苍梧望着那道挺拔坚韧的身影,眼底漫起温柔笑意,所有遗憾、愧疚、执念尽数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