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回到东屋之后关上了门,并且靠着门背对着门呼吸。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射到墙上,使他的脸时而明亮时而昏暗。大脑里面好像有两股力量相互抵消着:陈铁柱所说的“纳米材料”,“步频同步算法”听上去很玄妙;而白天两个黑褂纸人空洞的眼神挥之不去。
“放屁!”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,把唾沫星子溅到了炕席上,“什么高科技,尽搞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。一个退伍军人能够了解国家机密吗?放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当展品骗别人。”
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陈铁柱用一种冷冷的目光看着别人,不是活人对活人的目光,倒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还有纸人手指间穿过的空隙里有冰凉,油腻的感觉,并非布料或塑料所能呈现的。活着的呢?还是被人加了东西进去的?
嫉妒在心中迅速滋生,好像野草一样无法根除。今天的裤子已经湿透了,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,嘲笑的眼神扎在脊梁上。易中海虽然没有开口,但是那眼角蔑视的一瞥他看在眼里。把陈铁柱揭发成封建迷信的骗子,让他被街道办带走,自己就可以翻身了——成为揭露伪科学于萌芽之初的英雄,在轧厂长面前也有发言权。
“今天晚上我要查一下。”许大茂眼睛里有一丝凶气,“不相信你能守住那扇门。只要拍到一张照片,听到一句话,甚至闻到一点青烟,我都会把你送进监狱。”
到了深夜的时候,四合院里就非常寂静了,偶尔传来一阵狗叫声,反而显得更静。许大茂换上深灰色的旧外套,把衣领向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半张脸,穿软底布鞋把房门轻轻推开。
胡同里面凉风穿堂,深秋的气息很浓。他把脖子缩了进去,贴近墙根向着陈家的方向移动,活脱就是一个受惊的老鼠。心跳得很快,每走一步都要不时地回头看一眼,害怕有人跟踪自己,又害怕错失良机。
到了陈家院墙之外他就停了下来。青砖灰缝砌得很牢固,有两米多高。考虑到他的体型比较瘦弱,要翻进去应该不是很容易。四下一看,目光落在了墙角堆放的破木板和废旧水缸旁边的一个斜坡上,那里可以借力。
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然后猫起腰来。用手摸一摸木板,确定上面没有露出的钉子刮破衣服之后再小心地往上爬。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宁静的夜晚里十分刺耳。许大茂全身僵硬,屏住呼吸等了好久,院里都没有动静,才继续往上爬。
手心全是汗,滑得几乎抓不住。好不容易爬上墙头,他趴在砖沿上,心脏跳得很快。下面黑乎乎的一片,看不清楚。他不敢低头细看,怕的是腿一软就摔下去了,只好眯起眼睛来适应黑夜,并且努力辨别院子里的情况。
院子里很安静,连虫鸣也没有。西屋的窗户关着,门帘也低垂着,一点光线都没有射出来。影壁两边站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形,一动不动,像是雕刻出来的雕像一样。
“哼,装什么死。”许大茂心里冷笑不已,但是手中却更加湿润了。他取出兜子里的胶卷相机,由于紧张所以镜头一直不清晰。他后悔没有带更多的电池,在这样昏暗的情况下拍摄出来的照片也只能是一片黑影。
“不考虑了,先看一下。”他咬着把相机收好之后,决定用眼睛去记录,用心去记录。要等到陈铁柱做好之后,纸人动起来之后才开始。有异常情况就马上出去,拼了命也要拿到证据。
时间慢慢过去,月亮也升到天空之中,清冷的月光照射到院子里面,给两个黑影镶上了一道银边。许大茂趴了太久之后,胳膊和腰都很酸痛,但是不敢动弹,害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。
思绪渐渐飘远。他幻想此刻陈铁柱正跪坐在炕上,对着纸人磕头求饶,嘴里念叨着咒语,祈求冤魂别来索命。想到这儿,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:让你逞能,让你吹高科技,还不是照样怕这些阴间玩意儿?
但是实际情况与他想的并不一样。院子依然很安静,并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。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,好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。许大茂觉得这声音在骂他,头皮发麻。
“陈铁柱,你要注意一下不要给我留下把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粗话,但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。寒气由裤子往身上蔓延,冻得牙关打颤。他想活动一下筋骨,但是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,一旦离开自己的位置就错过了重要的时间。
当他的眼睛全部都集中到西边房间的窗户上时,并没有发现,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也就是陈家西屋的窗纸上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原来静止不动的两个黑褂纸人,在月光照耀之下,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站姿,关节处发出微弱的摩擦声,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
许大茂沉醉于揭发别人的快感之中,双手紧紧抓住墙边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。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院里面,瞳孔收缩起来,等会有可能会出现所谓的“灵异现场”。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带入了别人设下的一个局中,而这一切都还处于开始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