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之中，车灯发出的两条黄色灯光越来越亮，前面那栋老楼也渐渐清晰起来。姜眠仍然拿着雨伞，手指不自觉地摸着伞柄上的金属扣，暖风一直吹着，可是她的肩颈还是僵硬着，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心跳中平静下来。
车停下来之后，发动机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文件夹，雨水把文件夹的边沿弄湿了一圈。安全带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之后，她就抬起手来解开它了，动作非常轻柔，仿佛害怕惊醒了什么。
“陆总工，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帮助。”她说的时候声音比平常要高一些，但是很快又压低了下去，好像已经用尽了力气。
陆沉没有马上回话。他看着前方，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，节奏很快，好像是一个没有说完的想法。然后他开口，“不必客气，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。”
姜眠点头之后就伸手去拉车门的手柄。冷风夹杂着雨水一下子涌了进来，她肩膀一缩，脚下一陷，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。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事，她另一只手扶住车门边缘正要关上，余光一瞥，副驾驶座左边的位置是空的。
伞没有在她的手里。
她呆住了，手停在了门把上，但是没有打开也没有关紧。她的视线停留在座椅之间的空隙处，那里有一把黑色长柄伞，伞尖向下滴水，在地毯上形成了一块深色的痕迹。
她张了张嘴，还是没说话。
楼道口就在眼前，灯光比较昏暗，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。只要说一句“我忘了带伞”，就可以再拿一把回来。但是她没有这么做。
手指慢慢放开门把手之后，车门就啪的一声自动关闭了。她转身之后就往雨中跑去，走的速度很快，几乎像是在逃跑一样，发梢立刻就被雨水打湿了，贴在脖子上，衬衫也开始出现深色的痕迹。她并没有跑，只是走得很快，在水坑里踩了一脚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腿。
后视镜里的那个人影越来越小。
陆沉依然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，但是没有启动车辆。等到她跑进楼道口，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之后，他才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来。副驾的位置上放着一把伞，像是一件被遗弃了的证据。
他深呼吸之后，嘴角上扬了一点，幅度很小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接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雨还在下，车窗上的雨水形成一道道水流，把外界的世界也冲淡了。他没有走也没有动，就这样坐着，仿佛在等待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回响。
楼道里，姜眠靠在墙上大口喘气，手指贴在刷卡器上，都快被冻僵了。门发出嘀的一声之后就打开了。她赶紧躲进去，把门关上之后才敢停下来。
外套上都是水，头发粘到了额头上面，手里什么也没有。她看见自己苍白的指尖，才想起来他递伞时手腕转动的样子非常自然，仿佛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走到了电梯间。走廊的灯光时而很亮，时而很暗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，然后又看了铁门一眼。
门外的雨声很大。
之后她就没有再打开了。
陆沉在车上开始行动。他侧过头来看了看副驾驶座，然后伸手将伞往中间推了一下，并没有把伞拿走也没有收起。转动钥匙之后，发动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车灯也再次照在了前面的雨幕上。
但是他并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停顿了数秒之后，目光又落到楼前。
还有灯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