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祭坛对峙
梦道开辟的通路如同一条流淌微光的长桥，漂浮在层层幻梦彩雾之间。四周浮动的幻象不再纠缠众人，大梦蝶以自身梦道力量隔绝杂念，只留下通路前方真实的虫墟地貌。
脚下不再是腐叶泥土，换成了布满虫纹的青黑色岩层。岩层缝隙之中，无数光阴灵虫缓缓爬行。虫体半透明，壳身流转淡淡的银辉，它们吞吐细碎的光阴碎屑，安静蛰伏，并不主动攻击一行人。
“这些便是光阴灵虫。”沈砚放缓脚步，低声向众人介绍，“虫墟的根基，与大梦蝶伴生共生。只要我们不主动惊扰，它们不会出手。”
阿蛮目光落在虫群之上，神色谨慎：“若是被浊气侵染，这些灵虫便会狂暴失控。墨渊一定会想办法污染它们。”
一路向前，梦道通路的尽头，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豁然展开。
溶洞穹顶高耸，岩壁上嵌着无数发光的虫茧，幽幽银光照亮整片空间。溶洞正中央，一座环形黑石祭坛静静矗立。祭坛台面刻满古老虫纹与光阴道痕，祭坛圆心，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密钥残片，流转着山河一般的流光。
这就是虫墟封印的根基。
只是此刻，祭坛前方，已经站满了人影。
墨渊一身玄色长袍，衣摆缠绕淡淡的灰浊雾气，立于人群最前方。他身后，数十名邪修分列两侧，黑蛊部族的族人身披黑羽斗篷，手持骨笛、骨刃，黑压压一片，封锁祭坛入口。
墨渊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沈砚身后，虚空之中那道巨大蝶影之上。
大梦蝶的虚影悬浮在沈砚一行人头顶，蝶翼缓缓舒展，梦丝如水，笼罩整片溶洞。
“大梦蝶，终究还是选择与外人联手。”墨渊缓缓开口，声音在溶洞内回荡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，“你守着这道封印万载，困在虫墟之内，日复一日重复旧梦，看着大荒生灵生老病死，不得自由。”
大梦蝶蝶翼微微震颤，梦道意念回荡在溶洞之中。
【封印不破，域外浊气才无法大举入侵。你所求，是以亿万生灵的性命，换取你一己的道。】
“一己之道？”墨渊轻笑一声，抬手一挥，灰浊气息在他掌心翻涌，“天地本无枷锁，上古裂隙是世界本源。所谓封印，不过是旧时代古道主定下的牢笼。一旦牢笼破碎，时间、梦境、虫道的界限全部消融，你本就执掌三道，大可挣脱虫墟的束缚，遨游天地，不受任何禁锢。”
他抬手指向祭坛中央的密钥残片。
“这枚密钥，本就是大道碎片，不该被锁死在这地底虫墟。集齐五片密钥，唤醒沉睡万古的大裂隙，旧规则崩塌，新道诞生。到那时，你大梦蝶，便是新道的道主，何必困守这幽暗溶洞，日复一日看护虫巢？”
这番话，刻意挑动大梦蝶心底深藏的向往。
沈砚向前踏出一步，声音平静，打断墨渊的游说。
“墨渊，你只说了挣脱桎梏的美好，却闭口不提代价。封印破碎，域外浊气会顺着裂隙涌入大荒。凡人、部族、修士，都会被浊气侵蚀，神魂沉沦，化为没有自我的行尸。所谓新道，不过是尸山血海之上的毁灭。”
陆岑上前半步，镇御印灵光微微亮起，目光冷冽：“镇御司在此，不会让你毁掉封印，夺取密钥。”
老陶、苏禾、阿蛮三人散开，呈三角站位，护住后路，符篆、兵器全部备好，随时准备迎战。
墨渊侧过头，看向沈砚与陆岑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“镇御司，总是守着腐朽的旧秩序，自以为守护苍生。你们所见的安宁，只是暂时的假象。天地大势，早已在转变。”墨渊抬手，身后邪修与黑蛊部族缓缓向前压上，“既然劝说无用，那就只能动手。拿下祭坛，夺取密钥残片。至于大梦蝶，若不肯归顺，便只能将她禁锢，抽取三道本源。”
话音落下，黑蛊部族的阵师同时吹响骨笛。
尖锐低沉的笛音震荡溶洞，地底岩层缝隙之中，大量被浊气浸染的黑虫涌出。这些毒虫外壳发黑，带着灰浊气息，与梦域外围遇到的虫阵同源，数量更加庞大，顺着岩层，向着众人席卷而来。
“动手！”陆岑一声令下。
老陶立刻抛出阵旗，旗面展开，镇煞阵纹瞬间铺开，金色灵光化作屏障，挡在前方。毒虫撞在灵光屏障之上，滋滋作响，不断化为黑烟。
苏禾身形灵巧，游走在阵边，短刃斩杀突破屏障的毒虫，同时抛出封浊符，压制四散的浊气。阿蛮取出药囊，不断挥洒驱虫药粉，药雾散开，毒虫触之便纷纷瘫软。
沈砚的异眼全开，扫视全场，快速分辨敌人排布。
“左侧三名邪修，专门操控浊气，侵染光阴灵虫！不能让他们靠近祭坛，一旦原本温顺的光阴灵虫被浊气污染，我们腹背受敌！”
墨渊静静立于后方，没有亲自出手，只是冷眼旁观战局。他身旁两名高阶邪修，掌心凝聚浊光，伺机寻找阵术的破绽。
大梦蝶蝶翼猛地一振，漫天梦丝倾泻而出。
溶洞之内，幻象丛生。冲到阵前的邪修与黑蛊族人，瞬间坠入各自的幻梦。有的看见自己渴求的大道成型，有的看见血海幻象，心神恍惚，攻势骤然停滞。
“破梦浊珠！”墨渊淡淡开口。
两名高阶邪修立刻取出乌黑圆珠，狠狠捏碎。滚滚灰雾爆发，专门撕裂梦道幻象。破碎的幻梦如同镜面一般碎裂，黑蛊部族众人从幻梦中惊醒，笛音再次拔高，虫潮攻势再度凶猛起来。
“大梦蝶的梦域，被破梦浊珠克制！”沈砚高声提醒，“优先解决持破梦浊珠的两名邪修！”
陆岑握紧短刀，镇御印灵光尽数灌注刀身，身形一闪，迎着浊雾直冲而出。
“交给我！”
短刀裹挟厚重灵光，直劈左侧持珠邪修。邪修催动浊气凝成黑盾抵挡，刀锋落下，黑盾轰然崩裂。邪修大惊，想要再次捏碎浊珠，陆岑手肘猛撞，一击将他击倒，玄索瞬间飞出捆缚。
另一人见状，想要转身逃窜，沈砚引动大梦蝶的梦丝，在他脚下编织短暂幻景。邪修脚步一滞，短短一瞬，苏禾已经迂回上前，短刃抵住他咽喉，将其制服。
两名破梦邪修被擒，大梦蝶的梦道力量不再被强力克制，蝶翼再振，新的幻梦再度铺开，压制黑蛊部族的攻势。
墨渊终于不再旁观。
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，周身浊气轰然暴涨，化作巨大的黑雾巨手，抓向黑石祭坛，目标直指悬浮的密钥残片。
“休想！”
大梦蝶蝶翼横挡在祭坛前方，万千梦丝交织成巨大蝶翼屏障，黑雾巨手狠狠撞击屏障。
轰隆——
溶洞剧烈震颤，穹顶的碎石簌簌掉落，岩壁上的光阴灵虫四散飞舞。
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横扫全场，两侧缠斗的邪修、黑蛊族人都被震得连连后退。
沈砚借着冲击的间隙，目光紧盯墨渊。他能看见，墨渊神魂深处，藏着域外浊气的印记。墨渊并非单纯野心勃勃的修士，他早已和域外力量有所勾连。
“墨渊，你已经被域外浊气侵染。你所期盼的新道，最终只会让域外生灵占领这片天地，你不过是对方的棋子。”沈砚高声说道。
墨渊闻言，低声大笑。
“棋子又如何？只要能打破旧封印，我不在乎与域外力量交易。待到密钥集齐，裂隙大开，一切都将重塑。”
他再次催动浊气，黑雾层层叠加，持续冲击大梦蝶的梦丝屏障。屏障不断震颤，裂痕一点点蔓延。
大梦蝶的意念传来，带着一丝吃力：【他的浊气力量极强，单凭我的梦道，难以长久抵挡。】
陆岑迅速调整阵型，高声呼喊：“老陶，把镇煞阵转向祭坛，合力加固梦丝屏障！阿蛮，牵制黑蛊部族剩下的阵师，切断虫潮来源！”
众人立刻调整站位，金色阵纹与大梦蝶的梦丝交织在一起，层层叠加，抵挡墨渊的浊气冲击。
溶洞之内，虫鸣、符爆、浊气碰撞的轰鸣交织在一起。
祭坛之上，密钥残片流光摇曳，封印的纹路，随着两股力量的碰撞，微微闪烁。
墨渊盯着那枚密钥残片，眼中执念越来越重。这场祭坛对峙，已经转入白热化。
第十四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