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殿是真大。
从天街一路走过来,我腿肚子都有点转筋。不是没见过大场面,可眼前这阵仗,比上辈子见过的所有会议室加一块都吓人。
百官分两边站,紫袍跟绯袍还有青袍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。我捧着木盒往里走,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我身上,跟刀子似的。
李元楷站右边第三排,见我进来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走到御前,跪下,木盒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,玉玺修复完成,特来呈献。”
高延福下来接过去,搁在武则天面前的御案上。
武则天拿起玉玺,对着光看。金色的龙鳞纹在光底下流转,白的地方白得像羊脂,金的地方金得晃眼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不吭声。
李元楷等不住了,出列往前迈两步。
“陛下!此女以金补玉,将神器弄得金玉混杂,不伦不类,失了祥瑞之气!古往今来,哪有这样修玉的?这是对天地祖宗的大不敬!”
这话一出来,他身后好几个官员跟着点头。
“是啊,玉乃君子之器,岂能杂以金银?”
“好好的白玉,弄得花花绿绿的,成何体统?”
“还是太年轻,不懂规矩。”
武则天没搭理他们,看着我。
“洛氏,你怎么说?”
我起身,朝武则天行一礼,转过去对着李元楷。
“李侍郎说我修得不伦不类,那我给诸位看看,这玉玺到底修成什么样。”
走到御案前,向高延福要了一壶热水。
高延福看武则天一眼,武则天点头。
我提壶,热水浇在玉玺的裂缝处。水顺着金色纹路往下淌,玉玺一点动静没有,纹路还是那个纹路,金丝还是那个金丝。
“热水浇淋,修复处毫无变化。要是胶粘的,遇热就化。这是第一。”
又拿起御案上一柄玉如意,轻轻敲玉玺的边沿。
铛——
声音清越,悠长。
“以玉击之,声音清越,内里稳固。要是胶粘的,声音发闷,一敲就散。这是第二。”
玉玺放回盒子里,我看着李元楷。
“此法名为金玉共生。取金之坚韧,补玉之温润。金丝嵌进玉里,玉裹着金丝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遇难呈祥,逢凶化吉。何来不祥一说?”
殿里静了。
那几个刚才附和的官员全把头低下去了。
李元楷脸涨得通红,嘴张了张,没蹦出一个字。
我转身,面朝武则天。
“陛下,玉玺修好了。可民女有一事要奏。”
武则天看着我,“讲。”
“此玺开裂,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”
殿里一下炸了锅。
“人祸?谁敢动玉玺?”
“这丫头说什么呢?”
“不要命了?”
武则天抬手,所有人闭嘴。
“接着讲。”
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头一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钢针。
“民女在玉玺里头,发现一根钢针。针从裂缝处打进去,嵌在玉料深处,针上淬了毒。铁遇水生锈,锈一膨胀,就把玉撑裂了。这根针在玉里至少待了两年。也就是说,两年前就有人动过这方玉玺。”
武则天的手指敲了敲御案。
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我拿起那根针,举起来。
“此针上的毒,经仵作验看,是一种西域奇毒,叫七日绝。中毒的人七天内必死,症状跟急病没两样。琅琊王李冲,就死在这种毒上。下毒的,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。”
李元楷脸色白了。
我没看他,接着讲。
“户部郎中李澣,是琅琊王的心腹。两年前,琅琊王进贡两块极品玉料,一块制成这方玉玺,另一块运输途中报了意外损毁。可损毁的实物没人见过,验看的凭据也没有。民女翻遍所有卷宗,那一栏是空的。”
我扭头,看着站在李元楷背后的李澣。
李澣脸白得跟纸一样,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。
“李郎中,另一块玉料根本没损毁,是被人制成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玺。那枚假玺,就在你身上。”
李澣浑身一抖,往后退两步。
“你......你血口喷人!”
武则天看了裴行俨一眼。
裴行俨上前,一挥手,两个禁卫上来,一把按住李澣。
李澣挣扎着,“陛下!臣冤枉!臣是冤枉的!”
禁卫从他官袍的夹层里,搜出一块黄绫包着的东西。
打开,是一方玉玺。
羊脂白玉,螭虎钮,跟御案上那方一模一样。
可这方颜色不对,发乌,发灰,不是真玉,是蜡石仿的。
武则天拿起那方假玺,扫一眼,扔在御案上,啪的一声。
李澣瘫在地上。
裴行俨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供词,展开,念。
“李澣受琅琊王指使,两年前盗取玉料,私制伪玺。又以毒针刺入真玺,制造天谴之象。待时机成熟,便以伪玺换真玺,宣称上天示警,太后失德,拥立宗室取而代之。事败之后,李澣为求自保,毒杀琅琊王灭口。”
念完,裴行俨看着李澣。
“李郎中,还有话说没?”
李澣浑身抖,嘴唇哆嗦半天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武则天的手猛拍在御案上。
“拿下!”
禁卫一拥而上,把李澣按倒,上枷锁。
拖下去的时候,李澣嘴里一直喊,“陛下饶命......陛下饶命啊......”
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
殿里静了好一阵。
武则天的目光扫过百官,最后落在李元楷身上。
“李侍郎,李澣是你的人。”
李元楷扑通跪下,脑门磕在金砖上,咚咚响。
“臣......臣用人失察,罪该万死!实在不知此獠狼子野心,请陛下恕罪!”
武则天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李元楷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汗把官袍都泡透了。
过了很久,武则天才开口。
“用人失察,申斥。罚俸一年,回去好好反省。”
李元楷磕头跟捣蒜似的,“谢陛下隆恩!谢陛下隆恩!”
爬起来的时候,他腿都是软的,扶着柱子才站稳。
我扫一眼周围。
那些早上还看不上我的官员,现在眼神全变了。有敬畏的,有讨好的,有害怕的。几个刚才还附和李元楷的,这会儿缩在后头,头都不敢抬。
武则天走下御座,拿起那方修好的玉玺,摸着上面的金色纹路。
“以奇工,破奇案。洛氏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我跪下。
“臣不要赏赐。”
殿里又静了。
不要赏赐?这丫头疯了吧。
我没疯。
我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“臣请立一院,集天下奇工,纳四海巧思,名叫——天工院。”
武则天看着我,不说话。
我等了等,又补一句。
“天工院不争权,不夺利,只干一件事:修天下难修之物,造世间未有之器。利在千秋,功在社稷。”
武则天难得笑了一下。
“准了。”
我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“册封洛文心为天工院使,正三品。即日起,立德坊选址建院,所需钱粮人员,内府拨付。”
我磕了个头。
“臣,领旨。”
站起来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正三品。
一个多月前我还在还三百贯的债,现在是正三品的官了。
殿里那些官员看我的眼神又变了。正三品,跟尚书平级。一个十七岁的姑娘,跟尚书平级。
武则天转身回御座,坐下,看我一眼。
“洛卿,天工院不是给你享福的。朕等着看你造出什么东西。”
我又磕一个头。
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走出乾元殿的时候,太阳很大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高延福跟在我后头,笑眯眯的。
“恭喜洛院使。”
我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高公公,立德坊那地方,我去看过,荒得很。”
“荒才好啊。”高延福笑了笑,“荒地才能盖大楼。院使想要什么,只管跟咱家讲。”
我点头,往前走。
天街很长,两边都是高高的坊墙。我走在中间,官袍拖在地上,沙沙响。
蓝面板亮了。
【声望任务完成:揭露玉玺案真相。积分+1000。】
【当前积分:1500。】
【系统功能升级:基础材料分析已解锁。新增功能:矿物成分分析、金属疲劳检测。】
【长期任务已触发:建立天工院,招募天下工匠。】
我看一眼那几行字,关掉了。
现在顾不上系统。
得找地方,得找人,得找钱。
立德坊那片荒地,要变成天工院。
这事儿,比修玉玺难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