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铁门缝隙钻出，带着地下深处的湿气。陈陌站在台阶顶端，右手仍按在撬棍上，没松劲。风铃晚贴着他侧后方，手机微光熄了，只留屏幕余亮映着她半张脸。他们刚退到隧道口，又折了回来。
“钥匙还在烫。”陈陌低声道，左手从兜里取出青铜钥匙。它通体泛着微温，不像之前是局部发热，而是整块金属都在向外散出热量，像一块被捂热的铜片。
风铃晚盯着裂缝方向，“刚才那幻象……不是偶然。”
陈陌没答话，蹲下身，掌心贴地。震动依旧，七秒一次，但节奏比先前乱了些。他闭眼，红尘映照体质自动运转，虽无喧嚣情绪可借，却能感知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。裂缝下方的能量中心仍在，但气流已不如最初稳定，螺旋状汇聚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“再靠近点。”他说。
两人缓步向前。脚步声一响起，回音就变了。原本只是慢半拍，现在像是有另一双脚踩在同样的位置，却总迟一步落下。陈陌停下，右手指尖蹭过地面，虎口旧疤触到底层水泥的一瞬，皮肤微微刺痛——那是他在市井混迹多年养成的习惯：用身体记路。哪段台阶缺角、哪块地砖松动，全靠脚底和手背的记忆。
他摸到了一处凹陷，边缘呈弧形，与墙面刻痕的环形结构对应。他抬头，看向风铃晚，“走这边。”
她点头，绕开正中裂缝，沿着左侧拱壁前行。空气越来越粘，蓝灰光晕从裂缝中渗出，照在鞋面上，像浮着一层薄雾。走到距裂缝三步远时，陈陌突然抬手示意停步。
他看见了。
裂缝边缘，浮现出一圈半透明的符文环，嵌在空气中，缓缓旋转。线条由浅至深，像是某种机制正在启动。风铃晚屏住呼吸，悄悄打开手机录像，镜头对准符文，手指轻点开始录制。
“要触碰吗？”她问。
陈陌摇头。他抽出撬棍，用末端轻轻碰向最近的一个节点。金属接触符文的刹那，嗡鸣声骤然拔高，符文环亮起一层青光，随即地面震了一下。裂口下方的蓝灰色光芒随之波动，像水底灯影晃动。
几秒后，投影出现了。
一道虚影从裂缝中升起，落在地面积水上——是一张地下灵气流向图。主脉自城南延伸而来，笔直穿过市中心，最终汇入此地阵眼，再分作七支细脉，辐射向城市各处，构成网状结构。每一处节点都与墙上的刻痕位置吻合。
“这就是枢纽。”风铃晚低声说，手指划过屏幕，暂停录像，“所有地脉灵气都经这里分流。”
陈陌盯着地图，发现不对。主脉南段的输入量明显减弱，线条比其他部分暗淡，而阵眼输出的七支细脉流量未减，导致整体能量失衡。他再次将手掌贴地，感知残余气流——南段来的灵气越来越少，像是被截住了。
“不是自然衰减。”他说，“有人在抽。”
风铃晚调出直播存档，翻到三小时前的数据记录。那时节，波频还很平稳，每分钟波动幅度不超过三度。而现在，数值跳动剧烈，最高时差达十七度，且持续下滑。
“变乱是从南边开始的。”她指着地图南端，“就在我们进隧道前半小时，流量断崖式下降。”
陈陌看着手中的钥匙，它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。他想收进兜里，却发现钥匙表面纹路正微微发亮，与地上的符文环产生共鸣。他立刻缩手，把钥匙放在干燥的水泥块上，远离裂缝。
“不能再试了。”他说，“这东西快控制不住了。”
风铃晚收起手机，背包拉链合上时发出轻响。她站直身子，看了眼陈陌，“要不要上报修真协会？”
“不能报。”陈陌声音压低，“现在还不知道谁在动手，万一消息走漏，对方只会加快抽取。”
“可阵眼要是撑不住，地脉崩了怎么办？”她声音紧了，“地陷、灵气暴走、防护失效……整个城区都会受影响。”
陈陌沉默片刻，从地上捡起一张废弃包装纸，又掏出一支笔帽断裂的签字笔，开始画简图。他把主脉走向、阵眼位置、七支分流节点全部标出，最后在南段异常处画了个圈。
“先留证据。”他说，“图在，就算信息被改，也有底可查。”
风铃晚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勾勒，忽然伸手接过笔，补充了几处她在直播数据中看到的细节。两人并肩蹲在地上，光线昏暗，只能靠彼此的动作判断进度。
画完，她把图纸折好塞进背包夹层。陈陌也收起钥匙，重新放进内袋。温度稍降，但仍在发烫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找源头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她点头，“我可以联系几个独立修士，不通过协会渠道，让他们帮忙验证数据。”
“你去联系。”陈陌站起身，拍掉裤脚灰尘，“我继续守这儿，看阵眼变化。”
她没动，“你不跟我一起走？”
“钥匙还没冷。”他望着裂缝，“它还在反应。我得看着。”
风铃晚抿了下嘴，最终没再说什么。她检查了一遍设备，确认录像完整，背包扣紧。临走前，她看了眼陈陌，“我天亮前回来。”
他点头。
她转身往隧道口走，脚步声再次响起，回音依旧慢半拍。陈陌站在原地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向地面。符文环已经暗了，地上的投影消失。但裂缝中的蓝灰光晕仍未熄灭，只是亮度比之前弱了一成。他蹲下，掌心再次贴地。
震动还是七秒一次，但这一次，中间少了一次。
他皱眉，准备再试一次，钥匙忽然在兜里猛地一烫，像是被点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