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在崩塌。
不是那种砖块掉落、尘土飞扬的物理崩塌，是更可怕的东西——文字剥离、剧情碎裂，那些被废弃的章节从墙壁上脱落，像被风吹散的纸页，每一片都带着自己的故事。
林恪站稳身体，发现自己又能动了。左眼的金纹已经彻底熄灭，但没关系，他找到了比金纹更管用的东西。
许澄融就在他旁边，脸色还是很白，但血色正在慢慢回来。她抓住林恪的衣角，手指还在抖。
小第三章站在他们身后，突然尖叫起来。
“小心！”
一片碎纸朝她飞过来。那不是普通的纸，是一页完整的章节——上面还带着字迹，能看到角色的名字和对话。但现在它只是一块锋利的碎片，边缘泛着冷光。
“它们会砸死我的！”小第三章缩成一团。
但碎片没有砸到她。它穿过了她的身体，像穿过一团空气。
“你是错误章节，”林恪突然明白了，“物理攻击对你无效。”
“那又怎样！”小第三章快哭了，“它们还是会让我消失！只要是'剧情'相关的东西，都能伤害我！”
周围有更多的碎片飘过来。每一块都是一个故事，有头有尾，有起承转合。但现在它们都变成了垃圾，被人扔掉的垃圾。
编剧的声音突然响起来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她的身影出现在崩塌的墙壁之间，由光雾凝聚而成，但比刚才淡了很多。她的表情不再是优雅从容，而是愤怒——真正的愤怒，失控的愤怒。
“你知道你在摧毁什么吗？！”她尖叫，“这些都是故事！是生命！是存在过的证明！”
林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他发现自己的手能触碰到那些飘落的碎片，但不是以物理的方式。他的意识能直接修改它们——或者说，否定它们。
“如果这些故事只能按照你的剧本存在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那它们不算真正的生命。它们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想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提线木偶。”
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。
所有飘落的碎片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然后，它们开始发光。
不是刺眼的光，是柔和的、温暖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光。每一块碎片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，像是夜空中的星星。它们不再坠落，而是缓缓升起，在空中汇聚。
许澄融看呆了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小第三章也停止了颤抖。她仰着头，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震惊，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期待，像是害怕，像是怀念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，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光点越聚越多，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。它悬在图书馆的穹顶之下，像一轮新生的太阳。光芒太亮，让人睁不开眼。
然后，光团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苍老，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又像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。
“终于……”
那个声音说：“有人打破了这个循环。”
林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这声音……他听过。不，不是听过，是感觉过。在他的意识深处，在系统的最底层，在那些他从未到达过的地方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光团没有回答。它开始缓缓下降，光芒逐渐收敛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不是人。
是一本书。
一本很旧很旧的书。封皮是暗黄色的，像是被岁月浸泡过无数次。书页边缘卷曲着，像是被人翻过无数遍。但最醒目的是封面上的三个字——
《创世稿》
“这是最初的剧本。”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说，“在它被修改之前，在这个故事被写成现在这样之前，它原本的样子。”
许澄融倒吸一口凉气。小第三章的脸变得煞白。
“不要打开它……”
小第三章的声音在发抖。她往后退了几步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“那里面记载的真相……会让人疯掉的……”
但林恪已经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《创世稿》的封皮。那一刻，左眼已经熄灭的金纹突然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金色的，是白色的，纯白色的光。
然后，一切都静止了。
碎片静止，光团静止，连空气都静止了。整个图书馆里唯一能动的，只有林恪的手，和他的意识。
“等等！”小第三章突然冲过来，抓住他的手腕，“你不能——”
但已经晚了。
林恪翻开了第一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