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温婉睁开眼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封信。
“想知道你的身世吗?明天上午九点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是哪里她不知道,但她必须去。方旭东已经等在宿舍门口,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壶热水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他把馒头递过来,“我问了传达室的大爷,他说那个人住在县城边上,具体地址信上写着。”
温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二十二年的身世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胸口,喘不过气来。
县城离厂里只有二十里地,坐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。按照信封上的地址,他们在一个破旧的家属院门口停下。
“大爷,请问林秀兰家是住这里吗?”方旭东拦住一个出门倒垃圾的老人。
老人上下打量他们一眼:“你们找谁?”
“我找……送信给我的那个人。”温婉说。
老人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:“你们跟我来吧。”
七拐八绕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平房前,老人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:“老林,有人找你。”
屋里光线很暗,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。温婉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——
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沿,头发花白,脸颊凹陷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。看见温婉的瞬间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嘴唇动了动,“你来了。”
“信是您写的?”温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您说知道我的身世。”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。忽然,他站起来,走到墙角的柜子前,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很甜。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眼神里全是温柔。
“这是你妈。”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林秀兰。”
温婉颤抖着手接过照片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:1985年春,秀兰与女儿。
“二十多年前,她是厂里的挡车工。”男人点燃一根烟,缓缓开口,“我们是一个车间的同事。”
方旭东握住温婉的手,感觉到她指尖冰凉。
“她是未婚先孕。”男人说得很慢,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被家里赶出来的。一个大姑娘家,没结婚就大了肚子,在那个年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”
温婉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。
“厂里给她记了处分,工资也扣了。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,还要上班干活。”男人摇摇头,“后来孩子生下来,是个女儿。她给你取名叫小兰,说希望你像兰花一样坚强。”
“小兰……”温婉喃喃重复。她从小到大都叫温婉,原来她曾经叫小兰。
“生下你后,她的身体就垮了。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月子里没人照顾,落下了病根。,孩子刚满月,她就把你托付给我,说自己可能活不长了。”
“您……”温婉想问什么,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男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:“我就是个普通工人,自己都养不活,拿什么养孩子?我把你送到福利院门口,希望有好心人能收留你。后来听说你被一对夫妻领走了,我才放心。”
“那我爸呢?”这三个字,温婉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。
男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她从来没说过孩子的父亲是谁。每次我问,她就哭。后来我就不敢问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旱烟燃烧的嘶嘶声。温婉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——她以为找到生母就能找到答案,却没想到答案比问题更残酷。
“她……去世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?”过了很久,温婉才艰难地开口。
“1990年冬天。”男人掐灭烟头,“她一个人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。我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,她已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温婉已经明白了。
那个给她取名小兰的女人,那个在照片里笑得温柔的女人,那个把她托付给别人的女人——在她刚满五岁的时候就走了。
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。
温婉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方旭东蹲下来,轻轻拍着她的背,什么都没说。这种时候,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渐止住。温婉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您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?”她问。
男人犹豫了一下:“我听说……她生前跟厂里的一个采购员走得挺近的。那人后来调去了省城,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温婉记下了。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
从男人家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方旭东扶着她,慢慢走出家属院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温婉没有回答。走了几步,她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方旭东,眼神里有一丝迷茫,还有一丝坚定。
“你说……她还活着吗?”
方旭东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。生母的消息已经断了二十年,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但他不敢说出口。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温婉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不管她在哪儿,我都要找到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