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车间高窗斜射进来,温婉已经站在37号车床前,手里的纱线断了又接,接了又断。
“婉儿,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,出啥事了?”刘秀英走过来,递给她一个铝饭盒,“早上烙的饼,给你带了块。”
“谢谢刘姨。”温婉接过饼,却没有胃口吃,“我在想一个人。”
“啥人?”
“一个……可能知道我身世的人。”
刘秀英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她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说:“你去找林叔了?他跟你说了啥?”
“他说我娘跟厂里一个采购员走得近,后来那人调去了省城。”温婉把饼装进工作服口袋,“刘姨,您在车间待的时间长,认识的人多,您知道当年谁是采购员吗?”
刘秀英皱眉想了想:“采购员啊……早年间厂里是有几个。东北角老王你知道吧?他就是跑采购的,后来调去南方了。”
“南方?”温婉眼睛一亮,“哪个南方?具体是哪里?”
“具体我也不清楚,好像说是去了广州还是深圳啥的。”刘秀英摇头,“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,当时我还年轻,跟采购科的人不熟。你要不去问问老张?他认识的人多。”
温婉点点头,心里燃起一点希望。老张是车间里资历最老的挡车工,干了四十多年,几乎认识厂里的每一个人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,温婉直接去了老张家。
“采购员?”老张坐在院子里抽旱烟,眯着眼睛想了想,“你说的是林秀兰那档子事吧?”
温婉心里一紧:“张叔,您知道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老张磕了磕烟袋,“那女娃子命苦啊,未婚先孕,被家里赶出来,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厂里上班。后来孩子满月的时候,她身体实在撑不住了,就把孩子托付给林叔,自己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婉声音有些哑,“我想找我爹。”
老张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:“你娘从来没说过孩子的爹是谁。不过我听说……好像是跟一个姓周的采购员。那人后来调走了,具体去哪了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姓周?”温婉记住这个线索,“您确定是姓周?”
“应该是。我记得那年厂里开会,有人提起过这事,说周采购员跟林秀兰走得近,后来上面查得紧,那人就主动要求调走了。”老张站起来,“你要想知道更多,得去问厂里的老档案。要么就去省城那边打听。”
从老张家出来,温婉直接去了厂档案室。
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听说是来查九十年代初的采购员记录,皱起了眉头:“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,上哪找去?”
“麻烦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当年的采购员名单,或者调动记录啥的。”温婉递上一包烟。
老头看了看烟,又看了看她,犹豫了一下:“行吧,你等着。”
他在后面的柜子里翻了半天,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夹。
“九一年到九三年的采购调动记录,你自己找吧。”
温婉翻开文件夹,一页页地找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于在一个表格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周志远,采购科,一九九二年调往广州。
“广州……”温婉记下这个地址,心里既激动又迷茫。广州那么大,她该上哪找人?
就在这时,车间的小赵跑过来喊她:“温婉!王主任找你开会,说日本考察团要来了,让你赶紧过去!”
温婉合上文件夹,把地址抄在纸上贴身收好,然后朝办公楼跑去。
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王永刚坐在主位,旁边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人,不用说肯定是日本方面的代表。
“人都到齐了,我就说正事。”王永刚咳嗽一声,“日本东纺会社下周要派考察团来咱们厂,主要是看看新生产线的合作项目。这次机会很重要,谁也不许掉链子。”
下面有人低声议论。王永刚摆摆手:“安静!我决定,这次考察团的技术介绍工作,由温婉负责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温婉。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担心的。
“温婉,有没有问题?”王永刚看着她。
温婉站起来:“没问题,王主任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上午九点,都准时到齐。”
会议结束,温婉走出办公楼,方旭东在外面等她。
“听说你被选中负责日本考察团的技术介绍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温婉应了一声,心里想着广州的事,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太累了?”方旭东担心地问。
“有点。”她揉了揉太阳穴,“旭东,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广州。”
“广州?干什么?”
“找我爹。”她把在档案室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“那个人叫周志远,一九九二年调去的广州。我想去找他。”
方旭东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温婉摇头,“厂里刚给我安排了日本考察团的事,这时候走不合适。这样吧,我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,等考察团走了再去。”
方旭东点点头:“也行。你先别急,线索既然有了,总能找到的。”
送走方旭东,温婉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,但她不想眨眼。
不管他在哪里,她都要找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