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，温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一夜未眠的后果就是头疼得像要裂开。她支撑着坐起身，宿舍里静悄悄的，赵小兰已经去车间了。
手机械地穿上工装，温婉朝车间走去。路过宣传栏时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——昨天林志远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。他说他是她的父亲，他说他在找她，他说……
“温婉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温婉回头，看到林志远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，眼眶有些发青，显然也一夜没睡好。
“我们能谈谈吗？”他走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就一会儿。”
温婉本想拒绝，但看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，最终点了点头。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厂区后面的小花园走去，那里平时没什么人来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林志远开门见山，“关于我的提议。”
温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昨晚躺在床上，她想了一夜，去日本学习的机会、更好的发展起点——这对任何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来说，都是求之不得的诱惑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她问，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，“二十多年不出现，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这些，你觉得我会相信？”
林志远的表情僵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我知道你恨我。换作是我，可能也会一样。”
他没有继续解释，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，递给温婉：“这是日本那边的手续资料。我在日本有些关系，可以帮你办理长期工作签证。你先去学习技术，将来回国的起点会完全不同。”
温婉没有接文件夹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一切？”
“我没想过弥补。”林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。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，如果当初我能找到你们母女，如果你妈妈肯接受我的帮助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温婉打断他，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我妈已经死了。她一个人把我养大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她临终前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的时候，你又在哪里？”
林志远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：“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挽回。但这个机会是真实的，对你的未来有好处。你可以考虑一下，不用急着答复我。”
他把文件夹塞进温婉手里，然后转身离开，背影显得格外苍老。
温婉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文件夹，心里乱成一团。去日本——这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。在日本，她可以学到最先进的技术，可以摆脱现在的一切，可以……
可是这里有她的根。
她想起了师傅老张，那个手把手教她技术的老人，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。她想起了刘秀英，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叔。她想起了车间里那些一起干活的小姐妹，还有……
还有方旭东。
想到这个名字，温婉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。如果她去了日本，他们之间怎么办？
傍晚，温婉在厂区门口拦住了方旭东。
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她说。
方旭东看着她疲惫的脸色，点了点头：“去那边说吧。”
两人沿着厂区的小路慢慢走着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又分开。
“林志远来找你了？”方旭东问。
温婉有些意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早上看见你们在小花园谈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可以帮我办理去日本的手续，让我去日本学习和工作。”温婉停下脚步，“他说这是补偿。”
方旭东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。
“你……想去吗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温婉诚实地说，“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。在日本，我能学到更多东西，将来回国的起点也会更高。可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方旭东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这是你的机会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我不应该阻止你。如果你决定了要去，我支持你。”
话虽如此，但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。温婉看着他的眼睛，突然问了一句：“如果我让你跟我一起去，你愿意吗？”
方旭东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没想到温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，跟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？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。
看到他这幅反应，温婉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，也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逗你的，”她说，“这是我自己的事，应该我自己决定。”
方旭东看着她，想要说些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，温婉这是在给他台阶下，也是在给自己时间做决定。
夜晚的风轻轻吹过，带着初春的寒意。温婉把那个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——只是这个答案，她还需要时间来确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