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温婉已经穿戴整齐。她站在宿舍的镜子前，最后一次整理了衣领，然后把那个文件夹放进抽屉最里面。有些决定，一旦做出就不会再犹豫。
她走出宿舍楼，朝办公楼走去。清晨的厂区还带着一丝凉意，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，这是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。宣传栏上的通知换了一张又一张，唯一不变的是那些关于“改革”、“优化”的字眼。温婉看了一眼，大步走过。
林志远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。她敲门的时候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请进”。
“是你。”林志远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，“想好了？”
温婉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：“想好了。”
林志远往前倾了倾身体：“日本那边的手续我已经在办了，最迟下个月就能批下来。你考虑清楚，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。”
“我知道机会难得。”温婉平静地说，“谢谢你的好意，但我不会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志远皱起眉头，“你在这里能有什么发展？技术方案虽然通过了，但厂里现在这个情况，随时都可能裁员。你一个女工，就算技术再好，也很难出头。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温婉站起身，“我不需要你的补偿。我自己的路，自己走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志远也跟着站起来，脸上满是不解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在日本，你一个月挣的钱比这里一年都多！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温婉回头看他，眼神平静，“钱很重要，但不是最重要的。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，没钱的日子里也过来了。这里是我的根，有我的师傅，有我的同事，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林志远叹了口气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也许会，也许不会。”温婉走到门口，“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从办公楼出来，温婉直接朝车间走去。她需要把这个决定告诉方旭东，虽然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。
车间里，方旭东正在检查一台织机的运行情况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看到是温婉，眼神立刻亮了起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放下手中的工具，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温婉看了看四周，工人们各自忙碌着，没人注意到他们。她拉了拉方旭东的衣袖：“出去说。”
两人走到车间后面的小花园，正是昨天傍晚谈话的地方。只是现在是大白天，阳光照在花坛上，那些花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。
“我跟他说了，不去日本。”温婉开门见山地说。
方旭东愣住了：“你……决定了？”
“决定了。”温婉点点头，“这里有我的根，有我的技术，有我的梦想。我不能为了更好的条件，就抛弃这一切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复杂：“你想清楚了？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如果我走了，这里的一切怎么办？张师傅、刘姨、还有车间里的同事？他们都在为生存挣扎，我做不到自己一走了之。”
方旭东沉默了很久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，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“你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为我留下来了吗？”
温婉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不全是。这是为我自己的选择，不是为了任何人。”
他似乎松了一口气，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：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她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，“这里有我的根，有我的技术，有我的梦想。我不能为了更好的条件，就抛弃这一切。”
方旭东看着她，眼神温柔而坚定：“好，那就不走。”
傍晚的车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。大部分工人已经下班，只剩下几台织机还在运转，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。温婉坐在一台织机旁边，用手轻轻抚摸着机身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。
门被推开，方旭东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还不回去？”他问。
“想再待会儿。”温婉接过水杯，却没有喝，“你说，我这个选择是对是错？”
方旭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：“我没办法告诉你对错。但是……”
他握住她的手：“不管对错，我都陪你。”
温婉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看着机器运转出神。窗外，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机器的声音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这就是她的选择。不完美，但真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