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进车间，温婉已经站在了37号车床前。她比平时来得更早，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满脑子都是方旭东说的那句“不管对错，我都陪你”。
“哟，温婉，这么早？”
刘秀英从身后走过来，手里端着茶杯。她看了温婉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听说了吗？”
“听说什么？”温婉愣了一下。
“都在传呢，说你拒绝了日本的工作机会。”刘秀英左右看看，确认没人注意这边，“有人说你是傻子，放着好日子不过，非要留在这种地方受苦。”
温婉抿了抿唇，没有说话。她早就料到会有议论，只是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。
“也有人说你是聪明的，”刘秀英继续说，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，不去做白日梦。两种说法都有，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，别受影响。”
“我知道，谢谢刘姨。”
车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温婉埋头检查机器，心思却有些飘。前世她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了二十年，太清楚工人的嘴有多厉害——你可以过得好，但不能过得比他们好；你可以有本事，但不能有本事到让他们显得无用。
“温婉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温婉回头，看到方旭东正朝她走过来。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些，头发也梳过了，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“怎么了？”温婉问。
方旭东走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间，来到后面的小花园。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，方旭东左右看看，才开口：“昨天回去我想了很久，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神秘？”
“有人在调查你的背景。”方旭东的表情很严肃，“不是厂里的人，是外面来的。我有个朋友在人事局工作，他说前几天有人去查你的档案，具体是谁派去的他没说，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温婉心里一紧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这两三天。”方旭东看着她，“你想想最近得罪谁了？”
她立刻想到了李建国。那个被调去后勤的老东西，一直对她怀恨在心。之前他使的那些手段都被化解了，没想到还不死心。
“可能是李建国。”温婉说，“他一直想找我麻烦。”
“我也猜是他。”方旭东点点头，“你最近小心点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。对了，那个日本的机会……”
“已经拒绝了。”温婉打断他，“不会再有什么瓜葛。”
方旭东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你自己注意点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温婉看着方旭东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心里有些不安。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——不是担心她的安全，是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会用更卑劣的手段。
“行了，去上班吧。”温婉推了他一下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怕什么。”
方旭东看了她一眼，终于点点头：“那我先去技术科，有事来找我。”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，温婉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没想到对手会来得这么快，看来有些人是真的等不及要对她下手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温婉正在车间里指导新来的女工操作机器，王永刚突然出现在门口。
“温婉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脸色不太对。温婉跟新女工交代了两句，跟着王永刚朝办公室走去。一路上她都在想是不是方案的事出了问题，但昨天方旭东还说进展顺利，难道又有什么变故？
办公室门关上后，王永刚没有坐，只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。温婉站着等了一会儿，心里开始打鼓。
“有人举报你，”王永刚终于转过身，脸色铁青，“在日本学习期间收受贿赂。你有什么要解释的？”
温婉当场愣住。她想过无数种可能，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。
“不可能，”她立刻说，“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厂里的事。”
“举报信是匿名的，”王永刚说，“但上面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说你收了日本公司的钱，泄露了技术机密。”
“这是诬陷！”温婉气得浑身发抖，“谁这么缺德？”
王永刚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我相信你没有用，得有证据。这样吧，你先停职调查，等查清楚了再回来上班。”
“停职？”温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“王主任，我是被冤枉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永刚叹了口气，“但我必须按规矩办事。调查结果出来之前，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。”
温婉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她想过对手会用各种手段，但没想到会这么恶毒——收受贿赂，这个罪名一旦坐实，不仅工作保不住，整个人的前途都完了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温婉的腿都是软的。阳光照在脸上，她却觉得格外寒冷。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，那是车间里四百多台织机同时运转的声音，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一次，她还能熬过去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