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十九章 蛊主沉沦

林间灰雾翻涌，墨渊正借着浊气爆发的冲击，硬扛陆岑的镇御灵光，试图冲破三人合围。远处林海传来阵阵骨笛，声响急促，听上去像是黑蛊部族的援军赶至。

墨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。他早已吩咐黑蛊部族残部，一旦战况不利，便从外围林间迂回，在出口接应自己突围。

“援军已至，你们镇御司，拦不住我。”墨渊掌心浊光暴涨，再次催动滚滚黑雾向前碾压，神魂被密钥侵蚀的阵痛虽持续撕扯心神，可此刻有援军在外策应，他底气更足。

陆岑眉头紧锁，镇御印金光稳稳横在身前，牢牢抵住浊浪。沈砚的异眼穿透漫天灰雾，紧盯远处林间动静，梦丝悄然铺展，探查来者心念。

可仅仅一瞬，沈砚神色骤变。

“不对劲！黑蛊首领不是来帮他的！”

沈砚清晰捕捉到黑蛊首领心底翻涌的念头，没有半分驰援的诚意，只有浓烈的觊觎与算计。黑蛊部族自始至终，都只是和墨渊互相利用。墨渊许诺给他们浊气修行之法，而黑蛊首领心中打的算盘，是伺机夺取密钥残片。

墨渊一心想着集齐密钥开启裂隙，却忽略了身边这头养不熟的毒虫。

林间的骨笛依旧在响，大批黑蛊族人从树木阴影间冲出，骨刃、毒蛊齐出。看上去是奔赴墨渊，可队伍行进的路线，隐隐绕开镇御司三人，目标直指被浊雾包裹的墨渊。

墨渊心神一凛，也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
“首领，你这是何意？”

黑蛊首领身披残破黑羽斗篷，脸上绘着虫纹图腾，手中骨笛骤然停住。他缓缓抬手，身后所有黑蛊族人停下脚步，分列两侧，将墨渊围在中间。

“墨渊，你我只是交易。”黑蛊首领低沉开口，声音在灰雾里回荡，“我帮你攻入虫墟，你许诺浊气大道。但现在密钥已经到手，大道机缘，何必分你一人独享？”

墨渊脸色彻底沉下，周身黑雾微微收缩，护住怀中密钥。

“你想背信弃义？”

“谈不上背信。”黑蛊首领冷笑，指尖轻轻一捻，数条漆黑骨蛊从袖口爬出，在他肩头游走，“密钥残片就在你身上。你被域外浊气侵蚀，神魂日渐衰败，已经不配执掌这件大道之物。今日，密钥归我。至于你，就留在这里，当做献给裂隙的祭品。”

话音落下，黑蛊首领抬手一挥。

“动手！”

数十名黑蛊族人同时催动蛊虫，无数漆黑毒虫自地面、树干缝隙涌出，不再攻向陆岑、沈砚一行人，全部朝着墨渊席卷而去。

墨渊又惊又怒，万万没有料到，盟友会在最关键的出口反戈一击。他腹背受敌，前方是镇御司三人，身后与侧翼，是突然发难的黑蛊部族。

“一群忘恩负义之辈！”

墨渊怒喝，体内浊气轰然向外炸开，黑雾化作无数浊刺，刺向扑来的毒虫。毒虫被浊刺贯穿，纷纷爆裂，可黑蛊部族人数众多，蛊虫源源不断，层层叠叠持续扑杀。

陆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沉声开口：“他们内讧了！我们不要贸然冲上去，坐山观虎斗，等待时机夺回密钥，同时提防两方任何一人带着密钥逃走。”

沈砚点头，梦丝静静铺开，笼罩整片战场，时刻监控两方的神魂波动。苏禾握紧短刃，目光紧盯墨渊怀抱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
战场瞬间割裂成两处。

墨渊被黑蛊部族死死缠住，一边要抵挡源源不断的毒蛊与骨刃，一边还要承受密钥持续侵蚀神魂的剧痛。他的浊气术法威力极强，可连续大战本就消耗巨大，此刻还要分神防备偷袭，渐渐落入下风。

黑蛊首领亲自上前，骨刃裹挟淡淡的蛊毒黑气，招招直刺墨渊心口与怀抱，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抢夺密钥残片。

“交出密钥，我留你全尸！”黑蛊首领骨刃横斩，黑雾蛊气缠绕刃身。

墨渊咬牙，抬手凝聚浊光硬挡骨刃。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炸开，两股黑暗力量相撞，浊雾与蛊气混杂在一起，四周草木枯萎得更快。

“痴心妄想！”墨渊侧身避开，一掌拍向黑蛊首领肩头。

黑蛊首领早有防备，身形向后急退，同时驱使数只巨型骨蛊腾空而起，扑向墨渊的面门。墨渊挥出黑雾巨手捏碎骨蛊，可就在这片刻空档，侧面两名黑蛊族人突袭，骨刃划破他的衣袖。

墨渊怀中密钥残片受到震荡，微光剧烈闪烁，一股狂暴的裂隙浊气向外溢出，冲击所有人的神魂。

【小心！密钥动荡，会加剧地底封印损耗！】沈砚心神一动，借着相连的梦丝，收到大梦蝶遥远传来的意念。大梦蝶留守虫墟之内，拼尽全力延缓封印崩塌，此刻也感知到密钥剧烈波动。

沈砚高声提醒：“不要让密钥再释放更多裂隙浊气！一旦力量失控，封印会直接崩碎！”

黑蛊首领眼中贪婪更盛。密钥越是动荡，大道本源的气息越是浓郁，他心中夺取宝物的念头愈发强烈。

“墨渊，你撑不住了！”黑蛊首领再度冲锋，骨刃直刺墨渊攥着衣襟的手臂。

墨渊强忍神魂剧痛，心中狠意滋生。他知道不能久拖，当即打算引爆一部分浊气，逼退黑蛊部族，再寻机会突围。

可就在他准备催动力量的瞬间，黑蛊首领故意卖了一个破绽，引诱墨渊强攻。墨渊果然中计，全力一掌轰向首领，却没料到对方只是佯攻。

黑蛊首领借着墨渊招式老旧的空档，身形矮身，骨刃顺势挑向墨渊衣襟。

嗤啦——

衣料撕裂。

怀中的密钥残片滚落而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。

“到手！”黑蛊首领眼中大喜，腾空伸手去抓。

“休想！”墨渊大惊失色，不顾一切伸手去捞。

同一时刻，陆岑低喝一声：“就是现在！”

陆岑托举镇御印，金光破空，直扑空中的密钥残片。沈砚催动梦丝，在空中编织幻境，干扰黑蛊首领与墨渊的感知。苏禾身形一闪，斜向穿插，阻拦黑蛊其余族人上前接应首领。

三方人马，同时争夺空中那枚流转山河流光的密钥残片。

林间灰雾狂乱翻涌，蛊虫、浊气、镇御灵光、梦道幻丝交织在一起。

密钥残片悬在半空，不断震颤，地底虫墟的封印纹路随之明暗闪烁，南疆山林间的灰浊雾气，又厚重了一分。

黑蛊首领纵身一跃，骨刃随手掷落在腐叶之中，手掌全力探出，一把攥住了那枚密钥残片。

指尖触碰到密钥的刹那，一股苍茫狂暴的裂隙浊气顺着他的掌心，毫无阻拦地涌入经脉，直冲神魂。

“嗯？！”

黑蛊首领脸上狂喜的神色骤然僵住。

他原本只以为密钥只是一件蕴藏大道力量的宝物，最多会有一些灵力反噬，却万万没有料到，残片之中封存的，是上古封印锁住的域外本源浊气。墨渊有域外浊气作为根基，尚能勉强扛住侵蚀，可他只有一身蛊道修为，神魂没有半点抵御之力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凄厉的痛呼自黑蛊首领口中爆发而出。他浑身剧烈颤抖，皮肤快速爬满灰黑色蛛网纹路，眼底染上幽黑浊光。周身原本用来御敌的蛊虫，瞬间失去控制，疯狂啃噬他自己的手臂皮肉。

密钥残片在他掌心不断震颤，源源不断向外倾泻浊气，快速吞噬他的神智。方才心中盘算的夺宝、证道，尽数被浊念淹没，只剩下毁灭与破坏的本能。

“首领！”剩下的黑蛊族人见状大惊，攻势不由自主停滞下来。

墨渊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。

虽然黑蛊首领反戈夺钥，可此刻对方被密钥反噬，神智沉沦，正是夺回密钥的最好时机。

“蠢货，没有承载大道本源的底蕴，也敢觊觎密钥。”

墨渊强忍神魂深处持续传来的刺痛，周身黑雾一卷，身形猛地冲向被浊气侵染的黑蛊首领，掌心凝聚厚重浊光，径直拍向对方攥着密钥的右手。

沉沦的黑蛊首领已经失去理智，只凭浊气本能感知到袭来的威胁，怒吼一声，抬手催动体内暴涨的浊力，裹挟无数狂暴蛊虫，迎着墨渊轰出一掌。

轰隆！

两股黑暗力量相撞，黑色浊浪向四周炸开，周遭古树轰然断裂，腐叶混着碎石漫天飞溅。

“机会来了！”

陆岑目光一凝，镇御印金光升腾，带领沈砚、苏禾二人趁乱向前突进。

“沈砚，用梦丝牵制沉沦首领的行动！苏禾，清理剩下的黑蛊族人，不要让他们支援首领！”

“收到！”

沈砚异眼光芒绽放，梦丝凌空舒展，缠绕向黑蛊首领。沉沦之人的神魂本就破碎混乱，极易被幻念牵引。无数破碎幻象在首领眼前铺开，干扰他的判断，让他的攻击频频出现偏差。

苏禾身形掠出，短刃翻飞，同时甩出数枚封浊符。青白火焰燃起，灼烧着四散奔涌的蛊虫，阻拦其余黑蛊族人靠近战场中心。剩下的黑蛊族人见到首领沦为这般模样，人心大乱，斗志已经溃散大半，不少人萌生退意。

战场中心，墨渊与被浊气吞噬的黑蛊首领缠斗不休。

黑蛊首领力量暴涨，但毫无章法，每一击都带着毁灭一切的蛮力。墨渊招式精妙，却受限于密钥持续侵蚀神魂，后劲不足。两人互相撕扯争夺密钥残片，掌心碰撞间，裂隙浊气一波波向外溢散，南疆林间的灰雾越来越浓。

沈砚一边维持梦丝幻境，一边凝神观察战局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！他们二人缠斗，密钥持续外泄浊气，虫墟的封印崩塌速度会继续加快！一旦封印彻底破碎，域外力量会直接冲破地底裂隙！”

陆岑颔首，目光紧盯密钥：“我们必须寻机把密钥从两人争夺之中夺下，送回虫墟祭坛。”

墨渊硬扛黑蛊首领一记蛊气重拳，肋骨传来一阵闷痛。他看准空隙，五指扣向对方手腕，想要强行掰开那只攥着密钥的手掌。

沉沦的黑蛊首领疯狂嘶吼，另一只手凝聚蛊毒黑雾，狠狠抓向墨渊面门。墨渊只得侧身避让，这一击落空。

就在这短暂的间隙，沈砚催动梦丝，制造出短暂的幻景，迷惑黑蛊首领的感知。首领眼前景象错乱，下意识转向侧面，攻击落空。

“就是此刻！”

陆岑脚下发力，身形如箭，冲破翻滚的浊雾，镇御印金光压向黑蛊首领的手臂。厚重灵光撞在首领小臂之上，一声闷响，黑蛊首领手臂剧痛，五指下意识一松。

密钥残片从他掌心脱手，再次悬浮半空，流转山河流光。

墨渊见状，立刻舍弃黑蛊首领，纵身一跃，伸手去抓密钥。

“休想！”陆岑横刀阻拦，金光刀影直劈墨渊。

墨渊被迫收招，黑雾格挡，两股力量碰撞，震得他连连后退。

沉沦的黑蛊首领失去密钥的支撑，体内浊气失去源头，却依旧保留毁灭本能，转头盯上距离最近的几名黑蛊族人，狂暴蛊虫自他体内涌出，扑向昔日同族。黑蛊部族瞬间大乱，族人四散奔逃，再也无心争夺密钥。

沈砚凌空甩出一缕梦丝，轻轻托住空中摇晃的密钥残片。梦丝承载大道碎片极为吃力，他额头渗出冷汗。

“密钥拿到手了！”沈砚高声喊道，“但封印已经损耗严重，必须尽快送回虫墟祭坛，放回原位！”

墨渊稳住身形，看着密钥被沈砚以梦丝托住，眼底杀意暴涨。

“镇御司，把密钥还给我！”

他周身黑雾再次翻涌，准备不顾一切再次冲锋。可就在这时，一道遥远、平稳、带着镇御司独有的传讯灵光，自天际遥遥落下，落在墨渊身侧。

那是镇御司总御专属传讯玉符，外人绝无资格动用。

沈砚瞳孔微缩，异眼紧紧锁定那道灵光。这道讯息无声无息，旁人听不见，唯独墨渊可以感知。沈砚只能隐约捕捉到讯息里的一句话：不必死战，暂且撤退。虫墟封印只需松动，目的已然达成。

墨渊浑身一震，眼底狂热之中闪过一丝错愕。他原本以为，自己是独自谋划大业，可这道来自镇御司最高层的传讯，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。

【是总御？】墨渊心底默念。
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来不及细想。

墨渊深深看了沈砚手中梦丝托举的密钥，权衡片刻，骤然收束周身浊气。

“今日，暂且作罢。”

墨渊不再强攻，黑雾一卷，身形向后急退，隐入密林灰雾之中，转瞬消失不见。

沈砚心头重重一沉。

墨渊为何突然退走？那道传讯灵光，又是谁发来的？

陆岑同样面露疑惑：“墨渊明明还有一战之力，怎么突然放弃密钥逃走？”

沈砚没有多说，眼下护送密钥回归祭坛是第一要务，心底悄悄埋下第一道怀疑的种子。

“不知道，但我们不能耽搁。苏禾，断后，留意林间动静。我们立刻返回虫墟！”

“明白！”

苏禾立刻甩出数枚封浊符，符纸在空中连环炸开，大片青白火焰形成一道火墙，警戒周遭山林。

三人转身，快步冲入虫墟通道。通道岩壁依旧不断震颤，碎石簌簌掉落，不少被浊气侵染的光阴灵虫在通道内四处乱窜。

沈砚以梦丝小心翼翼托举密钥残片，不敢有半分大意。密钥残片不断散发微弱的光，每多耽搁一刻，封印的根基就多一分损耗。

“墨渊还在暗处，我们必须赶在他改变主意追上之前，回到黑石祭坛，把密钥放回祭坛圆心。”陆岑一边疾驰，一边回头留意后方动静，“老陶和阿蛮还在祭坛那边维持锁浊大阵，继续压制外泄的裂隙浊气。”

沈砚心念微动，与大梦蝶的意念相连。

【我们带着密钥回来了，正在赶回祭坛。你还能继续稳住封印缺口吗？】

【我会尽力支撑。】大梦蝶的意念带着疲惫，蝶翼光芒已经黯淡许多，【通道深处，有大量被浊气污染的灵虫正在聚集，它们会阻拦你们的去路。】

通道前方，黑暗之中，无数发黑的光阴灵虫躁动嘶吼，密密麻麻堵住前路。

第十九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