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二十二章 分署寒堂
地底黑石祭坛的灵光缓缓敛去，密钥残片安静嵌在阵眼凹槽之中，持续散发出温润的流光，稳固着虫墟的封印。
黑化光阴灵虫失去浊气源头，躁动渐渐平息，一部分在纯净灵虫的引导下退回深层虫穴；少数依旧被浊念侵蚀的个体，被老陶布下的锁浊阵缓缓禁锢，留待后续慢慢净化。
陆岑靠着石柱调息，胸口内伤还在隐隐作痛。苏禾简单为他敷上疗伤药粉，布条缠绕包扎。阿蛮清点法器符箓，老陶则留守祭坛，持续照看封印状态。
沈砚抬眸望向半空的大梦蝶。蝶翼半敛，梦道微光轻轻笼罩整片祭坛，万载守土的灵，此刻眼底带着一丝忧虑。
【封印暂时稳住，但隐患难消。楚衍回去之后，必会向总御禀报今日之事。你们返回南疆分署，一定要多加小心。】大梦蝶的意念轻柔传入沈砚心神，【我不便随你们进入人族镇御司据点，容易引来猜忌。我会留在虫墟深处静养，若你们遇到生死危机，我可借梦道与光阴之力，远程驰援。】
沈砚轻轻点头，以心念回应。
【我明白。待北原之事了结，我们再回来相见。】
几人稍作休整，清点战利品，将被浊念吞噬的黑蛊首领封禁在镇御锁灵匣之中，其余被俘黑蛊族人也一并收押。一切处置妥当，众人沿着通道，离开虫墟，向着南疆分署返程。
一路穿行在南疆山林，林间灰雾已经淡了不少。沿途所见，不少异兽灵虫安安静静栖息于草木之间，不见凶相。沈砚一路观察，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：生灵善恶，从来不由种族定论。
三日之后，一行人抵达镇御司南疆分署。
南疆分署坐落在群山隘口，青石高墙连绵，黑旗迎风舒展，是南疆修士心中镇邪护民的重地。往日外勤队伍归来，门吏会主动上前问询接应，可今日气氛截然不同。
大门两侧值守的甲士神色冷硬，目光落在陆岑小队身上，带着审视。
“陆岑小队，归署复命。”陆岑上前，递上交外勤令牌。
值守甲士接过令牌核验，淡淡开口：“楚衍执事已经提前传讯。分署堂官在寒堂等候，命你们即刻前去。”
寒堂，并非寻常外勤复命的议事厅堂。此地是分署问询、勘核案情之处，气氛肃杀，但凡被召入寒堂，多半是要接受问责。
陆岑与沈砚对视一眼，心中了然。楚衍果然抢先一步传回说辞，提前给他们扣好了帽子。
几人押着锁灵匣，踏入寒堂。堂内光线偏暗，石柱林立，分署堂官端坐主位，面色沉凝。两侧站着数名高阶修士，皆是分署内的骨干，神色肃穆。
“陆岑，沈砚，苏禾，老陶，阿蛮。”堂官声音低沉，目光扫过五人，“楚衍执事传讯，虫墟一战，你们拒不服从中枢调令，私自主张将密钥残片归位祭坛，还与异灵大梦蝶联手对敌。可有此事？”
陆岑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：“回堂官，属实，但并非违抗号令。当时虫墟封印濒临崩碎，域外浊气即将席卷南疆。楚衍执事前来，意图强行夺走密钥，送往总坛。密钥一旦离开祭坛，封印顷刻崩塌，万千南疆百姓、部族生灵会死于浊灾。我们将密钥归位，是为守住南疆苍生。”
“哦？”堂官微微挑眉，“楚执事乃是总御心腹，携带中枢传讯玉符行事。他的命令，便是总御的意志。你们擅自抗命，还与被世人定为妖祟的大梦蝶并肩作战，这又如何解释？”
沈砚上前半步，平静开口：“大梦蝶驻守虫墟万载，世代守护封印，从未主动屠戮人族。此次大战，是她调动原生光阴灵虫，帮我们牵制浊化虫潮，护住封印。害人的不是她，是外泄的域外浊气，还有墨渊、黑蛊首领心中的贪欲。妖灵未必为恶，人心之贪，才是祸乱之源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堂下几名修士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异灵终究是异灵，焉知它不是另有所图？”
“镇御司立司之本，便是镇异、御浊。与异类联手，本就犯了大忌。”
沈砚静静听着，没有争辩。长久以来，镇御司内部早已形成固化的偏见，只要不属于人族，便归类为隐患，不分善恶，一律镇压。
堂官抬手，止住议论。
“不必空谈大义。楚执事上报，你们私通异灵，违抗中枢调遣。总御已经知晓此事，暂不下令定罪，但南疆分署，需要对你们进行核查。”堂官目光落在众人身上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们小队暂停外勤任务，不得擅自离开分署地界。所有缴获人犯、锁灵匣，交由分署收押审问。”
陆岑眉头一皱：“锁灵匣内是被俘黑蛊族人，还有被浊气吞噬的黑蛊首领。我们需要审问，获取墨渊的动向，查清幕后线索。”
“审问由分署刑讯堂接手，与你们无关。”堂官语气不容置喙，“你们只需留在驻地，等候传召问询。在此期间，不得私下接触案犯，不得向外传递消息。”
这是软禁。
众人心中都清楚，楚衍提前递来的消息，已经让分署高层对他们充满戒备。明面上是停职核查，暗地里，是监视、隔绝线索，防止他们继续追查下去。
陆岑还想继续争辩，沈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微微摇头。此刻硬顶，只会激化矛盾，落得更不利的处境。
“我等遵令。”沈砚开口。
寒堂问询结束，几人被安排到分署后院一处偏僻院落居住。院落四周，看似无人看守，可沈砚放出梦丝探查，立刻察觉到，院墙之外，数名修士隐于暗处，全天候监视院落动静。
“他们把我们软禁起来，还夺走所有俘虏。”苏禾回到院中，握紧短刃，“一旦黑蛊族人落入他们手中，证词很容易被篡改，所有线索都会断掉。”
老陶叹了口气：“楚衍是总御心腹，分署堂官不敢违逆。我们现在没有证据，一旦贸然说出怀疑总御，只会被当成疯言妄语。”
阿蛮神色忧虑：“墨渊已经动身前往北原，去寻找剩下的密钥残片。我们被困在此地，耽搁一日，北原的危机便加重一分。”
陆岑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，沉默许久。他半生为镇御司奔走，斩浊护民，心中坚守的信念，第一次出现巨大裂痕。
“我一直坚信，镇御司是大荒的屏障，总御是守护苍生的支柱。可如今一件件事情摆在眼前，楚衍不惜放任浊灾，只为夺取密钥；分署不问是非，直接软禁我们。如果这一切，真的出自总御的安排……”陆岑声音低沉，“那我们为之奋战的一切，又算什么？”
沈砚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，梦丝悄然散开，避开暗处监视修士的感知，轻轻连通远在虫墟的大梦蝶。
【我们被南疆分署软禁，俘虏被刑讯堂接管，线索被截断。墨渊已经奔赴北原，寻找其余密钥。】
【我已知晓。】大梦蝶的意念缓缓传来，【北原遗迹众多，剩下四枚密钥分散在北原各大部族遗迹之中。北原部族之间本就矛盾重重，一旦密钥出世，各方势力会厮杀不休。总御不会只依靠墨渊，他在北原，也安插了人手。】
沈砚心念一动：“北原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陆岑转头看向他。
“大梦蝶传讯，总御在北原有布置。墨渊只是台前棋子，北原才是下一处博弈之地。”沈砚缓缓说道，“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小院之中。我们需要想办法，悄悄收集证据，寻机会离开分署，北上北原。”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名分署文书，捧着卷宗，缓步走入院内。
“奉堂官之命，送来问询笔录。需要你们几人，依次签字画押，记录虫墟之战的全部经过。”文书将卷宗放在石桌上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院内每一个人，暗藏监视之意。
沈砚低头看向卷宗，上面记述的内容，已经悄悄修改了部分细节。文字之中，刻意放大他们与大梦蝶联手的情节，淡化楚衍强行夺钥、不惜放任封印崩塌的事实。
一旦签下这份笔录，日后便会成为指控他们私通异灵的书面凭证。
陆岑拿起卷宗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院落之外，暗处修士的气息，牢牢锁定院内。寒堂的问责，暗中的监视，篡改的笔录。南疆的风波看似落幕，无形的罗网，已经缓缓笼罩在小队所有人的头顶。
第二十二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