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二十七章 光阴对撞
楚衍一行人退入远处山丘，灵光渐渐隐入黄沙之后。内门之前，大战的硝烟尚未散尽，断裂的石柱斜斜倚靠在石壁上，地面遍布灵光炸裂留下的焦痕。
墨渊缓步向前，黑衣在荒原长风里翻卷，灰黑色的光阴之力自他周身缓缓流淌，空气都随之凝滞。他眼底没有狂暴的杀意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淡漠，仿佛眼前众人，只是他求取大道路上必须清除的障碍。
“多说无益。”墨渊抬手，掌心灰雾翻涌，“旧封印束缚光阴万载，密钥的力量本就该现世。挡路者，皆要退开。”
陆岑向前踏出一步，镇御印悬浮身前，金光层层铺开，厚重沉稳，如同山岳横亘在石室门前。苍柏将兽骨法杖重重顿在地面，土黄色的地气自地底升腾，岩壁碎石浮动，在众人身前筑起数道岩墙。
沈砚立于二人身侧，心神微动。
【大梦蝶，借梦道。】
【我已就位。】遥远虫墟之中，大梦蝶蝶翼轻颤，一缕朦胧梦力跨越千山，汇入沈砚神魂。
刹那间，漫天光阴灵虫自沈砚袖中倾巢而出，虫翼震颤，细碎的光阴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；梦雾如烟，漫溢开来，笼罩整片内门空地；虫道、梦道、时间道三道力量交融缠绕，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领域。
三道同修的诡异，此刻尽数展露。
“三道合一？”墨渊瞳孔微缩，终于收起轻视之心，“南疆一战，我便想领教。今日正好，一决高下。”
话音未落，墨渊一掌向前推出。灰浊光阴长河凭空奔涌，河水漆黑浑浊，裹挟着域外浊念，滚滚冲刷而来。长河所过之处，岩石快速风化、碎裂，草木瞬间枯朽，时光被强行拉扯，万物加速走向衰亡。
“守住！”陆岑低喝一声，镇御印金光暴涨，迎向光阴长河。
轰隆——
金光与浊黑长河轰然相撞，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，岩墙层层崩碎，碎石漫天飞溅。苍柏挥动法杖，不断催动荒原地气，将四散的碎石转化为防御壁垒，抵挡逸散的浊息。
沈砚操控漫天灵虫，虫群结成巨大虫阵，冲入浊黑光阴长河之中。无数光阴灵虫啃噬流转的光阴之力，一点点消磨长河威势。同时，梦雾顺着长河逆流而上，侵入墨渊的感知，在他眼前编织幻景。
幻景之内，是墨渊苦苦追寻超脱，最终却被域外浊念吞噬，化为没有自我的浊祟，永困光阴轮回的景象。
墨渊神魂一震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虚妄幻梦，也想乱我道心？”墨渊一声低喝，神魂之力爆发，狠狠撕碎眼前幻景。但仅仅这一瞬的迟滞，便给了沈砚可乘之机。
部分光阴灵虫顺着方才幻景撕开的缝隙，悄然缠上墨渊的衣袍，试图啃噬他流转在外的光阴本源。
墨渊察觉，袖袍一抖，一股浊息爆发，将近身的灵虫焚烧殆尽。
“你的虫道，的确精妙。可惜，根基尚浅。”墨渊身形一闪，化作一道黑影，直扑沈砚。掌间光阴之力凝聚成刃，割裂空气，直劈沈砚头颅。
“小心！”陆岑立刻催动镇御印，一道金光横移，挡在沈砚身前。
光阴之刃劈在金光屏障之上，屏障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陆岑闷哼一声，体内气血翻涌，向后踉跄两步。
苍柏抓住空隙，法杖一点，数根尖锐岩刺破土而出，直刺墨渊下盘。墨渊脚尖轻点，身形凌空跃起，避开岩刺，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苍柏。灰浊光阴之力落在苍柏身前的土盾上，土盾迅速老化、风化，化为一捧黄沙。
苍柏脸色一白，向后退开数步。
三人联手，依旧只能勉强拖住墨渊。墨渊的光阴大道，吸纳了域外浊力，霸道强悍，每一击都带着时光腐朽的威能。
沈砚凝神思索，不能硬拼消耗。墨渊的力量持久强悍，长久缠斗，己方会率先力竭。
他心念一转，调整三道力量的排布。不再以虫群正面硬抗，转而以梦道迷惑感知，光阴灵虫游走侧方，伺机偷袭，以虚扰实，不断消耗墨渊心神。
漫天梦雾再次翻涌，这一次不再是直击神魂的幻景，而是不断扭曲周遭光影。墨渊眼中，沈砚、陆岑、苍柏的身影不断错位、重叠，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的气息，分不清虚实。
“故技重施。”墨渊闭目，不再依靠肉眼视物，转而以光阴本源感知四周流动的时光轨迹。
“我能看见万物光阴流动，你的幻术，瞒不过光阴。”
墨渊双目睁开，灰黑色光芒一闪，掌力向着一处虚幻身影轰去。可那一击落空，只是梦雾凝成的虚影。
就在墨渊出手的刹那，真正的沈砚自他身侧阴影之中冲出，无数光阴灵虫如潮水般扑向墨渊周身经脉。
墨渊惊觉，急忙侧身闪避，可依旧有数十只灵虫落在他的肩头，啃噬他的光阴本源。肩头肌肤肉眼可见地微微黯淡，生机流逝。
“好手段。”墨渊眉头紧锁，一股更强的浊力爆发，将虫群逼退。
激战持续，灵光爆炸一声接着一声，整个遗迹内门剧烈震颤，石室石门上古老的封印纹路，在力量余波的冲击下，开始隐隐发亮，微微跳动。
石室深处，存放密钥的凹槽之中，第二枚密钥残片散发出温润的微光，随震颤不断嗡鸣。地底深处，丝丝缕缕的灰黑色域外浊雾，顺着石缝缓缓渗出，在地面凝成薄薄一层黑霜。
“不好！封印被战斗余波撼动了！”苍柏低头看见地面渗出的浊雾，脸色大变，“再打下去，封印会自行松动，不用任何人取密钥，浊雾就会从地底涌出，席卷整个北原！”
墨渊目光扫过石室，也察觉到封印异动。他眉头微蹙，心中权衡。他想要密钥，可并不想在密钥到手之前，直接引发大规模浊灾。一旦域外浊潮提前爆发，他同样会被浊祟围困，得不偿失。
沈砚抓住这个间隙，高声开口：“墨渊，你看清楚。继续死斗，封印崩裂，浊雾席卷北原。到那时，你得不到密钥，只会被域外浊念吞噬，你追求的超脱，只会化为泡影。”
陆岑稳住气息，镇御印金光收敛几分，戒备依旧没有放下：“暂时罢手。我们可以约定，不取出密钥，稳住封印。但你不能再试图闯入石室夺钥。”
墨渊沉默，目光在震颤的石室、地面渗出的浊雾，还有对面三人身上来回扫视。
荒原远处，石垣方向，苏禾、老陶、阿蛮和苍牙骑士还在与浊化异兽苦战，兽骨号角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随风传来。山丘后方，楚衍的队伍并未走远，依旧在蛰伏观望，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。
墨渊缓缓收回掌间的灰浊光阴之力。
“今日暂且停手。”墨渊开口，声音冷沉，“但我不会离开遗迹。我会留在此地，参悟密钥之中的光阴大道。若是你们打算将密钥交给镇御司总御，我会再次出手抢夺。”
说完，墨渊向后飘退，落在石室一侧的石柱旁，闭目调息，不再进攻。
危机暂时暂缓，可隐患依旧悬在头顶。地底封印持续躁动，楚衍在远处虎视眈眈，墨渊就近蛰伏，各方势力依旧被困在这处北原遗迹之中。
沈砚望着石室微微发光的封印纹路，心神连通大梦蝶。
【封印根基受损，就算暂时稳住，也撑不了太久。总御不会停下，剩下的密钥，还有更多纷争在前方。】
【我知晓。】大梦蝶轻声回应，【北原其余部族的遗迹，暗流涌动。还有域外的阴影，在暗处静静注视这场争夺。】
长风穿过残垣，黄沙缓缓落定。这场石垣鏖战，没有分出胜负，只是暂时按下战火。
第二十七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