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丈灵矛裹挟着半步金丹的狂暴力量轰然俯冲,尖锐的破空嘶鸣撕裂荒泽层层浊雾。
被震起的泥水腾空而起,如同黑色的浪潮向四周泼洒。刚刚破限完成的沈砚尚且处在境界稳固的短暂间隙,经脉重塑后的酸胀痛感还在四肢百骸间回荡。哪怕此刻他的战力已经逾越筑基巅峰的桎梏,可直面李执事倾尽修为的绝杀一击,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正面抗衡。
硬扛,绝非明智之举。
一旦在此处和李执事死战到底,就算能够侥幸击退对方,自身本源力量也会被大幅度透支。荒泽之内追兵环伺,外围的封锁网正在收紧,灵力枯竭之后,等待他的只会是铺天盖地的围剿。突围、潜藏、深入古墟,才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出路。
沈砚目光紧锁急速逼近的灵矛,心神沉入丹田,刚刚在对抗天道夺运时萌芽的秘术构想,此刻被他快速完善。
寻常修士的隐匿法门,无非依靠障眼法扭曲光影,或是收敛自身的灵力波动。这类手段对付低阶修士尚可,可面对李执事这种半步金丹的强者,大范围神识一扫,任何细微的气息破绽都会被瞬间捕捉。伪天之下,万物皆留有规则印记,修士的生命波动,本身就是可供天道追踪的标签。
而逆墟瞒天,跳出了这套逻辑。
它的核心,便是利用真墟本源改写自身在天地规则内的印记,将自我的存在,嵌入荒泽地脉的本源之中。不再试图隐藏气息,而是让自己化作环境的一部分,抹去属于“修士沈砚”独有的信号。
沈砚双掌朝下,按进身旁泥泞的沼泽。
鎏金色的墟力顺着掌心涌入脚下的大地,细密繁复的墟纹以他为圆心,悄无声息地在泥浆之下蔓延铺开。纹路顺着地下岩层游走,与荒泽沉寂万古的古浊地脉产生共振。金光内敛,没有半分耀眼的爆发,所有的力量全部蛰伏于地底。
他收敛全身的情绪波动,将呼吸放缓至近乎停滞,神魂与周遭的沼泽、岩层、黑雾缓缓相融。
身上的血污、破损的衣袍依旧还在,可那股独属于修行者的灵力光晕,消失殆尽。生命的律动被地脉的震荡覆盖,在伪天规则的探测层面,他不再是一名逃亡的叛逆修士,仅仅只是荒泽之中一块普通的顽石,一滩沉寂的黑泥。
就在灵矛即将触碰到他躯体的刹那,沈砚的身影,于原地淡去。
轰隆!!
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。
漆黑的灵矛狠狠刺入沼泽,强大的冲击力轰出一处宽达数十丈的巨大深坑。浑浊的黑水翻涌沸腾,爆炸掀起的泥水巨浪拍打在四周的断岩之上,碎石簌簌滚落。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横扫整片区域,浊雾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硝烟散去,深坑之内空空如也。
李执事悬浮于半空,青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眉头紧锁,神念如潮水一般铺展开来,一寸寸扫荡爆炸周边数百丈的范围。泥土、碎石、飘荡的雾气,每一处角落都被反复探查。
可神识之内,再也寻不到沈砚半分踪迹。
“消失了?”
李执事低声呢喃,眼底满是凝重。他可以接受对手借助遁术远距离撤离,也能够想象对方钻入地底潜逃,可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。方才那股磅礴的墟力仿佛被大地吞噬,没有逃窜的方向,没有残留的灵力尾迹,如同此人从一开始就不曾站在这里。
四名负责镇守锁灵阵的内门弟子匆匆聚拢至深坑边缘,望着狼藉的现场,神色茫然。
“执事,方圆三百丈全部排查完毕,没有发现任何地下密道的痕迹。”
“会不会在刚才的冲击之中,直接被灵矛重创,尸骨沉入泥潭深处?”
李执事摇了摇头,目光沉冷地扫视无边无际的荒泽。
“不可能。若是被正面击中,真墟本源溃散会产生极强的能量波动,刚刚的爆炸之中,只有我灵矛的伪道灵力冲击。他施展了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秘术,彻底藏匿了自身。”
他降落至深坑的边缘,指尖一缕漆黑灵力探入湿润的泥土。土壤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古老波动,转瞬即逝,那便是逆墟瞒天过后遗留下的微末残痕。痕迹太过模糊,完全不足以用来定位目标。
荒泽广袤千里,黑雾常年遮蔽视线,本就是天然的隐匿场所。如今沈砚掌握这种级别的藏踪手段,漫无目的的地毯式搜查,效率低得可怜,只会白白消耗人手。
短暂权衡,李执事迅速做出决断。
“两人即刻启程返回青云宗,将荒泽发生的一切上报议事堂。说明沈砚绝境破限,掌握诡异的隐匿秘术,请求宗门调派带有特殊搜魂法器的长老前来支援。剩余二人,随我封锁荒泽所有对外的出口隘口。”
“他就算藏身在沼泽深处,终究需要离开荒泽补给休整。我们守住要道,以静制动。”
命令下达,两名内门修士化作两道遁光,冲破浊雾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。余下二人紧随李执事,动身奔赴荒泽的各个对外通路,着手构建封锁防线。
沼泽上空的威压缓缓褪去。
距离爆炸中心一百二十丈开外,一块半埋进淤泥的巨大断岩后侧,沈砚静静蛰伏。
逆墟瞒天的状态依旧维持着,地脉的震荡包裹着他的身躯。李执事的神识数次扫过这块岩石的表面,却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。秘术的运转持续消耗着他刚刚升华完成的真墟本源,每多坚持一刻,丹田内的鎏金光芒便黯淡一分。
直到确认李执事一行人彻底远去,周遭彻底回归死寂,沈砚才缓缓解除秘术。
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,体内未曾愈合的内伤开始翻涌,一阵眩晕袭来,他扶着冰冷的岩壁,调整紊乱的呼吸。
脑海之中掠过地牢里苏晚与周禾的模样。正是想要打破困住他们的囚笼这份执念,支撑着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挣脱。但现在,感伤毫无用处,唯有继续向前,才有改变结局的机会。
外围通路已经被李执事牢牢封死,寻常的撤离路线等于自投罗网。想要冲出这片绝境,唯一的出路,便是向着荒泽的最核心,那片传闻之中的上古遗迹——古墟前进。
那里既是危机的代名词,或许,也藏着破解伪天秘密的线索,以及一条不为人知的逃生通道。
沈砚挺直身躯,拍落衣衫上厚重的泥浆。他不再停留,借着岩层的阴影掩护,稳步朝着黑雾最为浓稠的荒泽腹地前行。
越往深处,周遭的地貌变化越是明显。
连绵不绝的沼泽泥潭慢慢减少,布满青苔、刻着模糊纹路的古老断壁残垣开始零星出现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悠远苍茫的气息,地底传来沉稳的脉动,那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地脉心跳。
昏暗的迷雾笼罩前路,未知的危险潜藏在每一处阴影之中。
沈砚握紧心神,真墟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异动。
古墟的面纱,正在他的面前,缓缓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