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鬼?”
陆沉握着军刺的手猛地一顿,刀尖悬在队长眼球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。
寒气顺着刀锋渗进对方的眼眶,队长的瞳孔剧烈收缩,眼球表面因为恐惧布满了细密的红丝。
“是……是那个老头子!”
队长大口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“毒蛇知道他在帮你……咳咳……你从屠宰场出来那天,老鬼在路口给你送了东西,对吧?”
陆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,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老鬼,那个在老城区混迹了一辈子的情报贩子。
他贪财、胆小、满嘴黄牙,总是为了几百块钱在下水道和贫民窟里钻来钻去。
但在陆沉回国最艰难的那几天,是老鬼冒着被毒枭剥皮的风险,把一份带血的地图塞进了陆沉怀里。
“他在哪?”
陆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抑感。
他手里的军刺缓缓下移,压在了队长的锁骨上,微微用力,鲜血便顺着刀刃流进了对方的衣领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队长疼得全身发抖,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筹码。
“毒蛇没杀他……还没杀……他要把老鬼当成鱼饵,就挂在你的必经之路上。”
赵铁在旁边听着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大步走过来,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,低声喝道:“陆沉,别听他的!这是个陷阱!”
赵铁指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红蓝光影,语气急促:“毒蛇是什么人?他既然敢把这消息放出来,就说明那地方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。只要你露头,重机枪和狙击手会在一秒钟内把你打成筛子!”
陆沉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队长的眼睛,手里的军刺又往下压了一分。
咯吱。
那是刀锋切开软组织,撞在锁骨上的声音。
“啊——!”
队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双手死命地抓着地面的瓷砖。
“中转站……在老城区外围的中转站……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冷库……”
“具体的防守力量。”
陆沉打断了他的哀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有……有三十个精锐,都是带响的家伙……”
队长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语速飞快,生怕慢一秒陆沉就会切断他的喉咙。
“毒蛇把他的亲卫队调了一半过去,还有……还有两台财阀送的红外扫描仪,只要有活物靠近五百米范围,警报就会响。”
赵铁在一旁冷笑一声:“三十个人,红外扫描,再加上重火力。陆沉,这已经不是救人了,这是去送死。”
他走到陆沉身边,宽大的手掌按在陆沉的肩膀上,语重心长。
“老鬼只是个情报贩子,他入这行的时候就该知道下场。为了他去闯毒蛇的大本营,不值得。”
陆沉缓缓转过头,看向赵铁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他给我送过命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在屠宰场,如果不是他那份地图,我走不出那片雷区。”
“孤狼的规矩,有恩必报,有仇必杀。”
赵铁愣了一下,按在陆沉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。
他看着陆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,突然意识到,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热血英雄。
他只是一个极度理智,却又极度记仇的疯子。
在他眼里,恩情和仇恨一样,都是必须清算的账单。
“你疯了。”
赵铁吐出一口浊气,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的匕首,狠狠扎进旁边的木桌里。
“为了一个老头子,去碰毒蛇的硬骨头,你这笔账算得真烂。”
陆沉没有理会赵铁的抱怨,他重新看向地上的队长。
“中转站的具体坐标,还有内部的平面图。”
队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还想留一手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具体的图纸,我只知道那是两层结构,老鬼被关在地下室……”
陆沉没有任何废话,手中的军刺猛地拔出,带起一串血花。
还没等队长反应过来,刀锋已经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左手掌心,将他的手掌生生钉在了地板上。
“呃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拳馆,队长疼得全身抽搐,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起。
“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陆沉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柄,缓慢地转动着。
“你可以继续浪费时间,但警察还有三十秒到门口。在那之前,我会先把你身上的零配件一个个卸下来。”
队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他看着陆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。
“我说!我说!”
他歇斯底里地喊着,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尖细扭曲。
“坐标是北纬31度……西经121度……旧仓库区3号冷库!”
“地下室有三道门,钥匙在副手身上……毒蛇的副手‘血狼’亲自守着那里!”
陆沉眼神微动。
血狼。
那是毒蛇手下最凶狠的一条狗,听说早年间在境外做过雇佣兵,杀人不眨眼。
“还有呢?”
陆沉冷冷地问。
“没了!真的没了!我只知道这么多!”
队长哭嚎着,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开始出现痉挛。
“求求你……杀了我……给我个痛快……”
陆沉松开了刀柄,缓缓站起身。
他看了一眼满手是血的队长,又看了一眼窗外。
红蓝交替的灯光已经将拳馆门口的街道映得透亮。
刺耳的警笛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关门声和密集的脚步声。
“陆沉,走不掉了。”
赵铁伏在吧台后,透过破碎的缝隙观察着外面。
“是特警,至少两个小队,还有黑警的影子。他们把这儿围死了。”
赵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,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眼神却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。
“正门被堵了,后巷有狙击手在架枪。这帮人不是来抓人的,是来灭口的。”
陆沉走到窗边,侧身躲在墙壁的阴影里。
外面,扩音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你们已经被包围了!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走出来!”
陆沉冷笑一声,手中的格洛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,子弹上膛。
“放下武器?”
他看向赵铁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他们这是在教我怎么死得快一点。”
赵铁也笑了,那是改造人面对绝境时特有的疯狂笑容。
“那怎么说?杀出去?”
陆沉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穿过街道的封锁线,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。
老城区外围,3号冷库。
老鬼,在那等着他。
而在这里,有一群穿着制服的猎犬,正准备分食他的尸体。
“坐标记住了吗?”
陆沉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刻在脑子里了。”
赵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闷响。
“好。”
陆沉将军刺插回靴筒,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从血牙队员身上搜来的震爆弹。
“那就陪他们玩玩。”
外面的喊话声还在继续,但脚步声已经开始向大门逼近。
防弹盾牌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,像是死神的脚步。
砰!
拳馆的大门被暴力撞开,两枚催泪弹划过一道弧线,滚落在大厅中央。
浓烟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上!”
外面传来一声厉喝。
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顶着盾牌,鱼贯而入。
陆沉躲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,看着下方涌入的人群,眼神冰冷到了极点。
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就在第一排盾牌手踏入大厅中心的一瞬间,陆沉松开了震爆弹的保险销。
“赵铁,闭眼。”
陆沉低声喝道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警笛声,紧接着是扩音器里传来的急促命令。
“所有小组注意!目标身份极其危险,允许就地击毙!重复,允许就地击毙!”
这道命令像是一道催命符,瞬间点燃了拳馆内的火药桶。
陆沉手里的震爆弹已经脱手而出。
但就在这一秒,赵铁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,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,脸色大变。
“陆沉!不对劲!外面有重家伙!”
赵铁的话音未落,远处的老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那是大口径发动机的咆哮。
一辆通体漆黑、覆盖着厚重钢板的装甲运兵车,正像一头史前巨兽,蛮横地撞开挡路的警车,朝着拳馆大门直冲而来。
车顶上,一挺双联装的重机枪已经校准了方向,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拳馆的二楼。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不是警察。
这是财阀的私军!
他们根本不想留活口,甚至连那些警察的命都不在乎。
“草!”
赵铁怒骂一声,整个人猛地扑向陆沉,将他死死压在水泥柱后。
轰——!
装甲车顶的重机枪开火了。
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,瞬间将拳馆的二楼外墙撕成了碎片。
木屑、砖石、血肉,在这一瞬间疯狂飞溅。
陆沉被压在石柱后,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他能感觉到整栋楼都在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坍塌。
“陆沉!坐标!”
赵铁在硝烟中大吼,他的背部被飞溅的石块划开了一道大口子,血流不止。
陆沉死死咬着牙,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冲击波。
他知道,真正的围剿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外面的警笛声、装甲车的轰鸣声、重机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,将这片老城区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而在这一片混乱中,陆沉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老鬼。
3号冷库。
他必须活下去,然后把那笔账算清楚。
“走!”
陆沉反手推开赵铁,借着漫天的硝烟和碎石,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冲向了拳馆后方的通风管道。
而身后的装甲车,已经撞碎了拳馆的最后一层防御。
红蓝的警灯在硝烟中疯狂闪烁,照亮了那些正从装甲车里跳出来的、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死神。
整片街区,已经被彻底封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