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五十四章 地窟浊阵

夜色如墨，荒原西北的大地凹陷下去，先民地窟的入口隐在乱石与枯草根须之间，淡淡的黑浊气息从洞口缝隙缓缓溢出，在夜风里弥散开来。

沈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漫天光阴灵虫散开，沿着岩壁缝隙向内探查。大梦蝶敛着本源，细微的梦丝顺着虫群潜入地窟深处，静静感知里面流动的浊念波动。

“外围斥候一共五人，全部隐匿在两侧石缝。”沈砚低声开口，“苏禾，你带五名骑士悄悄摸上去，速战速决，不要闹出大动静。”

“收到。”苏禾压低身形，短刃握在手中，身后五名骑士紧随，借着乱石掩护悄然迂回。净化符箓捏在掌心，一旦浊息袭来便可立刻引燃。

片刻之后，几声闷响在地窟外的黑暗里消散。苏禾折返回来，刃尖沾着一点黑褐色浊血。

“斥候全部清除，入口没有爆发预警。地窟里面，浊阵已经启动。”

陆岑捧起镇御印，金色灵光微微流淌，隔绝飘来的浊雾：“先民地窟通道盘根错节，最容易布设迷阵。所有人紧跟队伍，不要脱离同伴，一旦感到神魂昏沉，立刻捏碎净化符箓。”

三十名联合骑士排成一列，手持长矛，符箓悬在胸前，跟着沈砚缓步踏入地窟洞口。

刚跨进洞窟，外界夜风瞬间消失，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岩壁上布满黑色蛛网一般的浊丝，丝丝缕缕在黑暗中轻轻蠕动。洞窟深处，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，是浊阵运转的声响。

前行百余丈，通道骤然分叉，眼前出现三条一模一样的石道。

“来了。”沈砚眉头微蹙。

四周浊雾翻滚，阵纹在岩壁亮起晦暗黑光。楚衍布下的浊丝迷阵，正式启动。

浊念顺着空气侵入众人识海，眼前景象开始扭曲。原本的通道不断延伸、折叠，道路时而变长，时而分叉，明明向前行走，脚下却又绕回原地。有两名骑士脚步一顿，眼神变得茫然，被幻境缠上，下意识想要脱离队伍，独自朝着旁边黑暗通道走去。

“稳住心神！捏符箓！”苏禾一声低喝，快步上前，伸手拍在两名骑士肩头。

骑士掌心净化符箓轰然燃起，白光一闪，侵入识海的浊幻被强行驱散，二人浑身一颤，猛然回过神，后背已经布满冷汗。

【迷阵依托地底浊息而生，幻境扎根在浊丝之中，不是单纯神魂幻术。我的梦域可以抵消一部分幻念，但无法直接摧毁遍布全洞窟的浊丝。】大梦蝶的意念在沈砚识海响起，【想要破阵，必须找到阵眼。】

沈砚点头，驱使光阴灵虫四散钻入岩壁。灵虫不惧幻境，只循着灵力流动的轨迹向前摸索，在层层叠叠的通道里搜寻阵眼位置。

“大家靠拢，不要分散。陆岑，镇御印铺开金光，沿路灼烧岩壁浊丝，缓慢推进。苏禾，带着骑士护住两侧，防止浊祟从侧道偷袭。”

金色光华自镇御印向外铺展，凡金光扫过之处，岩壁上蠕动的浊丝滋滋冒烟，快速消融。被扭曲的幻境短暂消退，眼前的道路恢复真实模样。可只要金光移开，浊丝便会重新滋生，幻境再度卷土重来。

队伍缓慢深入地窟，一路上不断遭遇埋伏在岔道里的浊祟。这些浊祟身形干瘪，由地底浊息凝聚，从黑暗里扑出，骑士长矛刺出，配合净化符箓，一一斩杀。只是每一次厮杀，都会消耗众人灵力，队伍的体力一点点被消磨。

前行半个时辰，灵虫终于传回讯息。

【阵眼在前方主洞窟大厅。楚衍和古道主就在大厅之内，等候我们闯入。】

众人穿过狭长甬道，踏入开阔的地下大厅。

大厅穹顶高耸，无数黑色浊丝从穹顶垂落，如同黑色雨帘。楚衍立于大厅中央，周身环绕厚重浊息，身旁三名残存古道主分列左右，数十名浊道修士站在阵眼四周。他们早已等候在此，并没有打算逃避。

“沈砚，果然敢追进地窟。”楚衍缓缓抬眼，声音在地窟回荡，“我知晓你会主动围剿，所以特意在此等候。这地窟浊阵，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埋骨之地。”

“楚衍，你的路，到此为止。”沈砚抬手，漫天光阴灵虫在半空铺开，黑色虫潮蓄势待发。

“诸位，动手。”楚衍一声令下。

三名古道主同时催动浊息，大厅浊阵全力爆发。无数浊丝狂舞，化作万千黑蛇，席卷向沈砚一行人。地底浊息翻涌，地面裂开缝隙，一头头强大浊魂破土而出。

“镇御印，开！”陆岑全力催动法宝，浩瀚金光冲天而起，化作金色屏障护住全队，金光冲刷漫天浊丝，不断消融袭来的浊息。

“骑士列阵，守住两翼！”苏禾纵身冲出，短刃火光暴涨，直扑左侧古道主。三十名骑士结成战阵，长矛齐刺，净化符箓接连引爆，抵挡浊魂冲击。

大战瞬间爆发。

浊丝、浊魂从四面八方不停涌来，三名古道主轮番出手，浊招连绵不绝。苏禾一人牵制两名古道主，刃光纵横，肩头旧伤反复撕裂，鲜血浸透衣衫，依旧不退半步。第三名古道主冲击骑士阵列，几名骑士负伤，依靠符箓勉强抵挡。

陆岑持续维持金光屏障，灵力急速消耗，脸色愈发苍白，镇御印光芒缓缓黯淡。

沈砚直面楚衍，三道神通齐出。光阴之力搅动大厅时序，楚衍与浊魂的动作不断被迟滞；虫群铺天盖地，啃噬楚衍护身浊息；大梦蝶释放梦域，层层幻念持续冲击楚衍神魂。

“又是这套三道同修！”楚衍冷喝，本源浊息轰然爆发，化作巨大浊掌拍向沈砚。

轰隆一声巨响，虫盾被浊掌拍碎，大量灵虫陨落。沈砚借力向后飘退，迅速重整虫群。楚衍道心之前受过重创，力量不复巅峰，可底蕴依旧深厚，浊招狠辣决绝。

“你就算击败我，域外浊息依旧存在。”楚衍一边猛攻，一边高声开口，“旧天地枷锁不破，生灵永远逃不出轮回苦难！”

“毁灭不是解脱。”沈砚迎着攻势而上，虫刃在掌心凝聚，“你把一己伤痛，强加整片北原万千生灵。”

大梦蝶抓住机会，梦域再度侵入楚衍识海。这一次，不再重现旧日部族覆灭的幻境，而是将幻境定格在毁灭之后的景象——天地只剩茫茫浊海，没有草木，没有生灵，连他自己，最终也会消融在浊息之中，执念无存，万事皆空。

楚衍心神剧烈震荡，攻势出现巨大破绽。

就是此刻！

沈砚催动全部残存光阴灵虫，汇聚成一柄贯穿时序的漆黑长刃，裹挟虫道、梦道、时间道三道力量，冲破层层浊息，直刺楚衍胸口。

噗！

虫刃穿透浊息护罩，狠狠刺入楚衍身躯。

“呃啊——”楚衍浑身剧烈颤抖，低头看着胸口的虫刃，本源浊息快速溃散。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砚，眼底狂热一点点褪去，最终归于死寂。

身躯之上，浊息不断消散，楚衍缓缓倒地，彻底失去生机。

首领陨落，浊道一方军心大乱。

三名古道主见状，心神惊骇。与苏禾缠斗的两名古道主分心，苏禾抓住空隙，火光短刃接连斩落，两名古道主浊息溃散，接连倒下。剩下最后一名古道主想要转身遁逃，被骑士长矛合围，净化符箓引爆，浊魂躯体化为飞灰。

余下浊道修士失去主心骨，溃不成军，或战死，或被虫群缠住，一一肃清。遍布大厅的浊阵，失去主持之人，黑光快速黯淡，垂落的浊丝慢慢枯萎消散。

地窟之中，厮杀声渐渐平息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
苏禾收刃，踉跄后退，肩头伤口流血不止。陆岑撑着镇御印，大口喘气，灵力几乎耗尽。三十名骑士有数人重伤，所幸无人阵亡。

沈砚收回虫群，目光落在楚衍遗体之上，心中没有大胜的狂喜，只有一片沉静。

【楚衍已死，浊道核心首脑尽数伏诛。地窟地底残留大量浊息，需要镇御印净化，防止浊息再度滋生浊祟。】大梦蝶的意念传来，带着疲惫，却带着释然。

陆岑点头，拖着疲惫身躯，催动镇御印，金光缓缓扫过整个地下大厅，净化地底残存浊念。

“楚衍身死，浊道群龙无首。荒原各处零散浊祟失去操控，会慢慢衰减。”沈砚环顾众人，“但此地浊息根基深厚，不能久留。清理战场，救治伤员，我们尽快返回苍牙。”

众人简单收敛敌人遗骸，收集战利品，救护负伤骑士，沿着通道原路撤出先民地窟。

走出地窟之时，天边已经泛起淡淡晨光。荒原的灰雾被朝阳冲淡，远方苍牙山脉静静伫立。

北原最大的危机，终于被斩除。可沈砚清楚，域外浊海依旧在天地壁垒之外蛰伏，四枚密钥承载的封印，依旧需要代代守护。前路并未彻底安宁，只是笼罩北原的灭顶阴霾，终于散去。

第五十四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