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刃寒光逼近,王师兄眼底满是偏执的笃定。
连日的恐惧日夜啃噬心神,此刻他只想抓住这名疑似刺客的杂役,上报领赏,也了结自己心头噩梦。
“跟我走!”王师兄手腕发力,刀刃向前再递半寸,几乎要贴上沈烛脖颈,“到执事堂再验一次灯,是真是假,一查便知!”
周围四名杂役全都僵在原地,手里的铁铲哐当落地,大气不敢喘。
他们远远望着,不敢靠近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巨石后方,另一名值守弟子还在喝水休息,尚未察觉这边的对峙。
沈烛站在原地,没有后退,也没有立刻暴起。
他快速权衡利弊。
在此处动用碧焰,灯纹禁制会瞬间捕捉异质灯力,禁地警报一响,整座添油宗的修士顷刻合围。
就算当场斩杀王师兄,他也很难脱身,营救父亲的计划会直接破碎。
可若是乖乖跟着对方去执事堂,二次验灯之下,灯根粉的伪装未必能再次蒙混过关。
一旦碧焰暴露,同样是死局。
不能动用灯力,那就只用肉身。
苇荡里长年憋气练出的强悍体能,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底牌。
“师兄,你只是凭着猜测就要拿人,不合宗门规矩。”沈烛声音平静,依旧维持着底层杂役的语调,暗中重心悄悄下沉,脚掌扣住地面的碎石,“我只是奉命清扫灯渣,没有半分越线之举。”
“规矩?刺客还跟我讲规矩?”王师兄冷笑,左手伸出,打算扣住沈烛的肩膀强行拖拽,“少废话!”
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,沈烛身形猛地一矮,侧身避开擒拿。
动作快如鬼魅,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干粗活的杂役。
王师兄瞳孔骤缩,心底顿生警兆,短刃顺势横削,直取沈烛腰侧。
沈烛手肘重重撞向对方握刀的手腕。
“咔”一声闷响,腕骨错位。
短刃脱手,旋转着扎进旁边堆积的灯渣堆里。
“啊!”剧痛袭来,王师兄一声痛呼,可他刚要张口呼喊,沈烛跨步近身,另一只手精准捂住他的嘴,将所有惨叫硬生生堵回喉咙。
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多余动静,没有半点灯焰外泄。
旁边的杂役们吓得浑身发抖,想尖叫,却被沈烛冰冷的眼神一扫,全部僵住,不敢出声。
沈烛贴着王师兄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冷得像山涧寒冰:“别出声。你若是喊人,今日死在这里的就是你。”
王师兄手腕剧痛,满眼惊骇,拼命挣扎,可沈烛的手臂力量远超想象,死死将他按住,根本挣脱不开。
他这才意识到,眼前这个看似木讷孱弱的杂役,真的拥有能在山林袭杀同门的实力。
巨石后方的值守弟子听到微弱动静,抬起头,高声喊道:“王师弟,怎么回事?”
危机迫在眉睫。
沈烛目光扫过地面厚厚的灯渣与黑灰,瞬间有了决断。
他半扶半架,将挣扎的王师兄拖向废料堆深处,厚重的残灯废渣遮挡了外面人的视线。
“没事!脚下踩滑,摔了一下!”沈烛模仿王师兄的语调,尽量抬高声音回应远处的值守弟子。
远处那人半信半疑,站起身朝这边望了一眼,视线被高高的灯渣堆挡住,没有看清内部情形,嘟囔一句,又重新坐回巨石上休息。
王师兄疯狂扭动身体,眼中满是恐惧,他终于明白,自己赌上一切的对峙,已经落入下风。
“你非要咬着我不放,那就别怪我。”沈烛压低声音,“那日山口夜袭,是我没错。但你心里清楚,仅凭你的一面之词,之前执事就没有实证拿我。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他微微松开捂住嘴的手,留给他说话的余地。
王师兄大口喘息,眼底恐惧混杂恨意:“你……你敢在禁地外围行凶,宗主不会放过你!”
“我若想杀你,刚才你已经发不出声音。”沈烛淡淡开口,“第一,就此作罢,不再指认我。就当刚才一切从未发生,继续值守,不再纠缠。日后你我互不招惹。”
“第二,我现在就了结你,埋进这几十年积攒的灯渣底下。这里废料堆积如山,黑灰掩盖气息,短时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尸体。”
沈烛的语气没有威胁的嘶吼,只有冷静陈述,仿佛只是在陈述两件必然会发生的结果。
王师兄浑身一颤,他能感受到对方说到做到。
他一心想要立功,可不想搭上自己性命。
那日在山林,他亲眼见识碧焰的恐怖,此刻肉身交手,才知道对方的强大远超出想象。
继续死咬,只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。
“……我答应。”王师兄牙关打颤,艰难吐出三个字,“不再指认你,刚才的事,我绝口不提。”
“记住你的话。”沈烛缓缓松开手,后退半步,目光紧紧锁定对方,“若是你事后反悔,去执事堂告发我,我会再来找你。无论你身在何处。”
王师兄捂着脱臼的手腕,疼得冷汗直流,不敢再对视沈烛的眼睛,只能低头,默默捡起那把扎进灯渣的短刃。
他悄悄将脱臼的手腕用力一拧,强行复位,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两人从废料堆深处走出来,在外人眼中,仿佛只是争执平息。
王师兄不再靠近沈烛,只是远远站着,戒备地盯着,不再上前盘问、拿人。只是他看向沈烛的眼神,充满忌惮,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笃定的偏执。
远处巨石上的值守弟子见两人平安无事,也放下疑心。
其余四名杂役屏住呼吸,全程不敢多瞧,埋头拼命清扫灯渣。
他们目睹了方才的冲突,却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一旦卷入这种大事,只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沈烛重新拿起铁铲,继续铲起灯渣,神色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从未发生。
只是心底清楚,这只是暂时稳住对方。
王师兄心中恨意未消,只是迫于威胁暂时妥协,随时有可能反悔告密。
此地不宜久留,必须抓紧时间,摸清地牢外围禁制的破绽。
他借着劳作,继续默默观察石壁上三根灯柱,记下灯纹流转的节奏。
正午换班的窗口转瞬即逝,很快,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,新一批守卫即将抵达,这一轮空档期结束。
谷口的值守弟子高声喊话,通知杂役集合,准备结束今日清扫,返回外门。
众人收拾好工具,排成队伍,沿着石阶下山。
王师兄走在队伍后侧,始终和沈烛保持距离,目光时不时落在沈烛后背,眼底藏着不甘与挣扎。
沈烛感知到那道视线,心中早有预判。
口头的承诺从来都不可靠,这个隐患,始终悬在头顶。
队伍回到外门,解散之后,沈烛没有立刻回丙字院。
他绕到僻静巷道,等候阿蘅。
不多时,浅灰身影自阴影走出。
“方才废灯谷的动静我看见了。”阿蘅开口,“你没有下杀手,留了隐患。”
“现在不能杀人。山腰禁地刚出人命,宗门会立刻加大搜捕,地牢防守会全面锁死。”沈烛淡淡回答,“但此人随时可能反水。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。”
阿蘅颔首,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,递给他:“这是简易破纹符,能短暂干扰单根灯柱的禁制,只能用一次。使用之后,会触发局部警报,留给你的窗口只有十息。十息之内,要么进入地牢外层,要么立刻撤离。”
沈烛接过玉符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面。
“还有消息。”阿蘅声音压低,“宗主钟长夜,明日午后会前往地牢巡查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,必须在他抵达之前,潜入地牢,见到沈守灯。一旦钟长夜到场,地牢会布下锁天大阵,再也没有潜入的可能。”
沈烛握紧玉符,眼底寒光翻涌。
只有明天。仅此一次机会。
一旦失败,所有筹谋全部化为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