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五十七章 残墟遗影
荒原的风日渐温和，不再裹挟刺骨的浊寒。
沈砚与苏禾策马前行，一路向西奔赴黑石遗迹。大梦蝶敛着蝶息，安静蛰伏在沈砚识海，细微的梦丝向外延展，感知沿途天地气息。漫天光阴灵虫散落在前路两侧，如同黑色流萤，探查地面、岩缝里潜藏的浊祟踪迹。
楚衍伏诛之后，荒原残存浊祟失去统一调度，大多四散躲藏。沿途偶尔撞见一两头游荡的浊魂，力量微弱，灵虫上前便可快速消解，二人不必停下缠斗，一路行进顺畅。
苏禾将短刃横放在马鞍旁，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，只是大幅度动作依旧会隐隐作痛。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。
“先民残魂说，集齐四枚密钥符文印记，才能定位天地道基破损的核心。黑石是第三枚密钥所在地，拓印完符文，我们还要再去青漠。”
“没错。”沈砚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黑色岩山，那便是黑石遗迹所在，“集齐四份符文，我们才能读懂完整的推演，找到道基裂隙的准确位置。先民残魂特意提醒，域外浊海拥有原生意识，一旦我们着手修补道基，它便会出手阻拦。”
一路闲谈，转眼数日，黑石遗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这片区域大地呈深墨色，岩石黝黑如铁，故而得名黑石。巨大的石室嵌在山腹之中，便是第三枚密钥的存放之地。黑石部族的骑士在山口值守，远远望见二人，立刻上前盘问，认出是苍牙过来的沈砚与苏禾，连忙引路入内。
黑石石室之内，厚重岩壁隔绝外界风沙。石台之上，一枚密钥静静安放，表面流转深沉的暗金色光泽，符文在石面缓缓游走。黑石部族长老须发黝黑，脸上布满风霜，早已等候在此。
“沈先生，苏禾姑娘，一路辛苦。苍牙传来虫讯，我们已知晓楚衍授首之事，北原总算躲过一劫。”长老拱手行礼，目光落在沈砚身上，“听闻你们前来，是要拓印密钥上的先民符文？”
“正是。”沈砚点头，“先民留下秘辛，封印会持续抽取大地生机，北原荒芜的根源便在于此。集齐四处密钥符文印记，方能寻找修补天地道基之法。”
长老闻言，神色微微凝重，抬手示意族人取来空白兽皮与炭笔。
“密钥符文我黑石部族世代守护，我可以准许你们拓印。只是在此之前，有一桩旧事，我必须告知二位。”
长老缓步走到石室一侧，岩壁上刻着一幅古老浮雕，浮雕上一名修士独自走入幽深裂隙，再也没有归来。
“千年前，曾有一位精通时序大道的修士，听闻先民传说，一心想要探查天地道基裂隙。他集齐三处密钥符文，独自深入裂隙，想要尝试修补道基。”
苏禾微微一怔：“前人已经尝试过？结果如何？”
“失败了。”黑石长老缓缓叹息，“域外浊海的原生意识察觉到他的行动，在裂隙深处布下神魂陷阱。那位修士修为高深，可道基裂隙之内，浊息混杂天地崩坏之力。他肉身崩解，神魂被浊海慢慢吞噬，永远困在了裂隙深处。只在裂隙入口外侧，留下一处临时驻留的残墟。”
沈砚心神一动，识海之中，大梦蝶的梦丝轻轻震颤。
【神魂被浊海吞噬，那处残墟，或许还残留着当年修士留下的感悟与记录。若是能前往查看，对我们进入道基裂隙，会有极大参考价值。】
“残墟在哪里？”沈砚问道。
“就在黑石领地以北，一片被黑石族人称作断时崖的地方。距离此地大约一日马程。”长老说道，“那处残墟常年有稀薄浊息萦绕，我们部族偶尔派人远远探查，不敢深入。当年那位修士留下的手记，还封存在残墟的石匣之中。”
“若是能拿到这份手记，我们便能知晓裂隙之内的凶险，避开前人踩过的陷阱。”苏禾说道。
沈砚沉吟片刻。
原本计划只是拓印符文，之后直接动身前往青漠。如今多了这条线索，断时崖残墟，值得一去。
“我们先拓印密钥符文，休整一夜，明日一早前往断时崖。”沈砚做出决定。
黑石长老应允，炭笔递来。沈砚凝神，目光落在密钥表面，驱使灵虫顺着符文纹路游走，同时亲手拓写兽皮。密钥之上的先民符文晦涩难懂，每一笔都承载时序力量，长时间凝视，神魂便会微微发晕。大梦蝶缓缓释放轻柔梦域，护住沈砚识海，帮他稳定心神。
足足两个时辰，完整的符文印记才被全部拓印在兽皮之上。兽皮之上，符文流转微光，与苍牙那一份遥相呼应。
当晚，黑石部族设宴款待二人。席间骑士谈起这些年抵御浊祟的战事，感慨连年战乱，期盼北原大地重焕生机。
第二日清晨，天光初亮。沈砚、苏禾辞别黑石长老，带上两名熟悉断时崖地形的黑石向导，策马向北出发。
断时崖横亘在黑色岩山的尽头，崖壁断裂，空间波动隐隐扭曲。此地时序不稳，时而日光炽盛，时而瞬间陷入昏暗，正是“断时”之名的由来。
抵达崖下，向导停下脚步，神色谨慎。
“前方便是残墟，越靠近崖壁，时间流转越紊乱，浊息也会变浓。我们只能送到这里，不能继续深入。”
“劳烦二位在此等候。”沈砚点头，和苏禾一同下马，徒步向着崖上残墟走去。
越靠近残墟，周遭的时序波动越发明显。脚下的碎石，前一刻还在原地，下一瞬便会凭空移位。空气里漂浮淡淡的灰浊气息，不如先民地窟那般狂暴，却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冷感。
“这里的时序紊乱，是道基裂隙向外溢出的力量。”沈砚低声说道，“大梦蝶，感知周遭神魂波动。”
【残墟就在前方，里面没有强大浊魂驻守。但是石壁上残留着当年修士的神魂印记，还有浊海意识留下的微弱诱惑幻念。】大梦蝶回应。
二人踏入残墟。
这是一处半塌的石室，石块斑驳，布满岁月痕迹。石室中央，一座古朴石匣静静安放在石台之上，石匣锁扣铭刻着时序纹路。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字迹，是那位千年前修士留下的手记。
苏禾手持短刃，警惕环顾四周，防备潜藏的危险。沈砚走到石壁前，仔细阅读手记文字。
手记之上，记录着前人推演的道基裂隙结构，还有他深入裂隙时遭遇的种种险境。
手记写着：浊海原生意识不会直接出手搏杀，最擅长编织执念幻境，放大修士内心的遗憾与渴求，从内部瓦解神魂。肉身防护可以抵挡浊息，可神魂没有铠甲，一旦陷入幻境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后面还有一行警示大字：裂隙之中时序混乱，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幻影交织，不可被过往幻象牵绊。
沈砚缓缓看完，心中警醒。千年前那位修士，便是被浊海催生的执念幻境困住，神魂沉沦。
“原来最大的凶险，不在浊息腐蚀肉身，而在神魂幻境。”苏禾看完石壁文字，低声开口，“楚衍当年，也是被自身执念困住。浊海最擅长利用人心。”
沈砚伸手，轻轻触碰石匣锁扣。锁扣的时序纹路，与密钥符文同源。他催动光阴之力，灵虫爬上锁扣，纹路缓缓亮起，石匣应声开启。
匣内，一卷泛黄绢帛静静躺着，正是修士最核心的推演笔记。绢帛之上，绘制了道基裂隙内部的简易地形图，标注了数处幻境高发区域。
沈砚小心取出绢帛收好。
就在此刻，残墟之内的灰浊气息骤然微微涌动。一缕无形的意念，悄然探向二人识海。没有化作浊魂，没有掀起浊浪，只是淡淡的引诱，试图勾起二人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沈砚识海之中，大梦蝶蝶翼一振，柔和梦域瞬间铺开，将这一缕浊海意念挡在外面。
【是域外浊海原生意识的试探。它感知到我们在研读这份手记，前来窥探。它没有动用全力，只是一次探查。】
沈砚抬眼，望向残墟深处那片隐隐发黑的崖缝。
“它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。”沈砚神色沉静，“它知道我们想要修补天地道基，已经开始留意我们。”
苏禾握紧短刃，目光锐利地盯着那道崖缝：“只是试探，没有强攻。看来它暂时不想直接出手。”
“只是暂时。”沈砚收好绢帛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拿到手记，立刻离开断时崖，返回黑石，之后动身前往青漠遗迹，拓印最后一份密钥符文。”
二人不再停留，转身离开残墟，回到崖下，与向导汇合，策马折返黑石。
归途之上，荒原长风翻卷。沈砚展开绢帛，与兽皮上的两份符文对照。三份印记，渐渐拼凑出一部分天地道基的轮廓。只差青漠的最后一份符文，完整的推演图谱，便可成型。
可沈砚心中清楚，域外浊海的目光，已经牢牢锁定他们。等到集齐全部符文，踏入道基裂隙的那一刻，真正的考验，才会降临。
第五十七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