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五十八章 浊念拦途
自断时崖折返黑石的路途，荒原的天色忽然暗沉下来。
原本只是轻薄飘散的灰雾，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，层层堆叠，压向大地。日光被浓雾遮蔽，天地间一片灰蒙蒙，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浊息，陡然浓郁数倍。
沈砚勒住马缰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身侧苏禾立刻握紧短刃，指尖扣住数张净化符箓，两名黑石向导神色紧张，手按腰间长矛。
识海之中，大梦蝶蝶翼震颤，梦丝向着四面八方铺展，敏锐捕捉到潜藏在雾中的异动。
【来了。不是零散浊祟，是域外浊海原生意识凝聚而成的浊念化身。一共四道，隐匿在前方雾层之内。它们没有实体，纯粹由浊念编织，专精幻境扰神，力量远胜从前的浊魂。】
沈砚目光穿透翻涌的浊雾，光阴灵虫自他袖口倾巢而出，化作漫天黑色流萤，四散冲入浓雾。灵虫循着浊念的波动疾驰，瞬间锁定四道化身的方位。
“大家小心，不要单独行动。浊念化身专攻神魂，一旦心神恍惚，立刻捏碎净化符箓护住识海。”沈砚低声叮嘱，“苏禾，你护住两位向导，在外围接应。四道浊念化身，交给我来应对。”
“当心！”苏禾应声，策马后退半步，将两名向导护在身后，短刃火光蓄势待发，随时准备支援。
浓雾深处，四道高大模糊的人影缓缓走出。它们轮廓飘忽不定，体表不断流淌黑色浊烟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漆黑的面部，无声地注视沈砚。
四道浊念化身分立四方，形成合围之势。低沉、混杂无数亡魂哀嚎的声响，一同在荒原上空回荡。
“停下。”
“不要踏入道基裂隙。”
“修补道基，只会引来滔天浊潮，葬送北原全部生灵。”
话语是域外浊海意识借化身之口传出，带着蛊惑的力量，丝丝浊念顺着空气渗入识海，试图潜移默化动摇沈砚的道心。
“凭几道浊念分身，就想拦我？”沈砚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动摇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左侧第一道浊念化身抬手，漫天黑色浊丝凭空滋生，如同暴雨般席卷而来。浊丝之中，无数破碎幻象闪现，有南疆亲友逝去的画面，有北原部族覆灭的惨景，全是挑动人心伤痛的幻景。
【幻境交给我。】大梦蝶梦域轰然铺开，柔和绵长的梦光向外扩散，直面汹涌而来的幻念。
两股神魂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。无数悲苦幻象在梦域之中不断碎裂消散。浊念化身编织的幻境，在大梦蝶的梦道之力前，无法侵入沈砚识海分毫。
趁梦域牵制幻境，沈砚催动光阴大道。
时序之力流转，这片荒原空间的流速被强行拨动。扑面而来的漫天浊丝，行进速度骤然迟缓，如同陷入粘稠泥潭。
“虫阵，杀！”
漫天光阴灵虫呼啸冲出，化作漆黑浪潮，扑向第一道浊念化身。灵虫专啃噬浊念本源，落在化身的浊烟躯体之上，滋滋作响，黑色烟气不断消融。
那道浊念化身发出一声尖锐嘶鸣，躯体剧烈翻滚，想要甩开虫群，不断涌出浊息反扑。可时序锁死死困住它的行动，虫群层层叠叠，持续啃噬它的本源。短短数息，这道浊念化身的形体不断缩小，黑烟溃散，最终轰然崩解，化为一缕消散的灰雾。
第一道，覆灭。
剩余三道浊念化身见状，不再言语，同时发动攻势。
右侧两道化身合力，编织出巨大的浊海幻影，无边黑浪从浓雾里翻涌而出，浪潮之中，万千沉沦亡魂嘶吼，铺天盖地压向沈砚。最后一道化身绕至后方，无声凝聚一柄浊念长矛，伺机偷袭，直刺沈砚识海。
“三面夹击。”沈砚目光不变。
大梦蝶梦域一分为二，一部分正面抵挡浊海幻浪，另一部分向后延展，拦截偷袭的浊念长矛。幻矛撞上梦域屏障，轰然炸开，浊念碎片四散飞溅，却无法突破防线。
沈砚双手结印，光阴之力再次催动。
“时序绞杀！”
空间之中浮现无数细密的光阴纹路，如同齿轮般旋转。纹路切割翻涌的浊浪，每一次转动，都割裂大片浊念。漫天灵虫分成两股，分别扑向正面两道浊念化身。
虫群扑在浊海幻影之上，疯狂啃噬构成幻影的浊念根基。两道浊念化身不断涌出本源，维持庞大浪形，可灵虫无穷无尽，时序纹路持续消磨它们的力量。
“挣扎无用。”两道浊念化身齐声嘶吼，疯狂释放蚀神浊息，试图强行冲破梦域。
大梦蝶蝶翼微微颤动，本源持续消耗，梦域却稳如磐石。
“你们只是浊海分出的分身，并非本体。”沈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，“仅凭这点力量，拦不住我。”
沈砚心念一动，虫群汇聚，两两合并，化作两柄修长漆黑的虫刃，裹挟时序之力。两道虫刃划破灰雾，分别刺入两道浊念化身的核心。
轰隆！
两声巨响接连响起。两道浊念化身的核心浊念被虫刃撕碎，庞大的浊海幻影瞬间崩塌，黑烟四散，两道化身接连溃散，消散在荒原长风之中。
转眼之间，三道浊念化身尽数消亡。
仅剩最后一道浊念化身，立于浓雾深处，形体微微震颤。它见同伴接连陨落，不再强攻，转而全力催动幻术。沈砚眼前景象骤然一变，他看见大梦蝶本源耗尽，蝶翼破碎消散；看见北原各部族，全部葬身浊潮；看见自己孤身一人，永困万古孤寂。
这是针对沈砚心底最深牵挂而编织的幻境。
【它想利用你心中的牵挂，扰乱心神。】大梦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，【不要沉沦，这是幻。】
“我明白。”沈砚心神不动。
光阴大道运转，眼前幻象一层层剥离。幻境的时序出现错乱，虚假的画面开始崩碎。沈砚抬手，所有残存灵虫汇聚合一，凝成一柄贯穿时序的巨型虫刃。
“到此为止。”
沈砚手臂一挥，巨型虫刃破空飞出，穿透残余浊雾，径直刺穿最后一道浊念化身的本源核心。
砰！
黑色躯体猛地炸裂，漫天浊烟四散飞扬，最后一道浊念化身彻底消散。
荒原之上，翻涌的灰雾失去源头，缓缓变淡，压抑的阴冷气息快速褪去。阳光重新穿透云层，洒落荒原。
一场大战，四道域外浊念化身，全部被沈砚斩杀。
苏禾策马快步上前，眼中带着赞叹：“打得漂亮！四道浊念分身，尽数剿灭。”
两名向导松了一口气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沈砚抬手召回灵虫，虫群有不少在大战中陨落，剩余的灵虫飞回他袖口休养。识海之内，大梦蝶气息有些疲惫，蝶翼轻轻收拢。
【浊海原生意识的试探，失败了。它应当会暂时收敛，不会再在路上拦袭。但这只是提前的警告，等到我们踏入道基裂隙，它的手段，会远比这四道化身更加凶险。】
沈砚微微颔首。
“浊海已经清楚，单纯浊念化身拦不住我们。接下来，它大概率不会再在半路设伏。我们继续赶路，返回黑石，休整完毕，前往青漠遗迹，拓印最后一份密钥符文。集齐四份符文，我们就能定位道基裂隙的核心。”
众人简单整顿行装，确认四周再无浊念波动，继续策马前行。
荒原长风清扫着战场残留的淡淡浊痕，前路漫漫。域外浊海的阻拦虽然被击溃，但修补天地道基这一条道路，最凶险的关卡，依旧在前方静静等候。
第五十八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