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辞林给珈沅留了封信,便载着何知凡前往百艺渊。
蕴览简居内,月辞林主动把石室重新休整了一遍,只让何知凡坐在一旁休息着。
而何知凡望着月辞林上下打扫着,又整理着矮塌,忙忙碌碌的模样,心底忽然冒出个荒诞的想法,顺口就说了出来,“月辞林,你要是个姑娘多好。”
“嗯?”月辞林手上的动作一滞,转身看了看何知凡,又回头继续整理,“你们部落里是管雌兽叫姑娘吗?还挺好听的称呼。”
何知凡才发觉,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到底有多荒诞了。这里是兽世,不是现代,还好月辞林并没有发觉什么。
“在部落里,雌兽的地位,向来高于雄兽,她们只管繁育幼崽,其余的事情都是雄兽负责。”月辞林语气淡淡,双手抚平了矮塌上的兽皮被,似乎又想到了什么,微微偏头,带着些笑意继续道:“你方才所说,我若是个姑娘,那合该是你来收拾才对。”
啥?何知凡尴尬了一瞬,他好像说的不是这个意思,他咳嗽了几声,掩饰自己的尴尬。“咳咳…我的意思是说,像你这般能干,若是姑娘,在我们部落是很抢手的。”
月辞林收拾好最后一处,便又去了灶台,准备给何知凡煎汤药。
“那我便当做你是在夸奖我了,只是这些话,莫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。”月辞林想起昨日探查他体内时,感受到和这里的兽人不一样的气息,结合今日他所说的话语,恐怕这个披着残兽外皮的何知凡,可能不属于这个兽界。
月辞林动作熟练的往陶罐里放了配比好药草,又注了水,升起了火,注意力转移到控制火候上。
月辞林的一句提醒,何知凡这才警觉过来,他刚刚好似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,而月辞林表现的太过平淡,却又细心提醒他,这说明他或许并不太在乎。
何知凡在脑子里转了几圈,忽然觉得身上疲乏的很,他刚刚大病一场,这种脑力活在极速消耗他的气力,他没有去接月辞林的话,起身走到已经铺好兽皮的矮塌,顺势躺了下去,闭上了眼。
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,石室内已经没有了月辞林的身影。
木桌上放了一碗汤药,旁边还有一张字条:此药方已缺少几味药材,我需外出采药补齐,日落前归。
何知凡看完了字条,便端起了陶碗,感受着温度,估算了一下月辞林离开的时间,然后才捏着鼻子一口饮下。
苦涩的药味在嘴里弥漫,何知凡连忙倒了杯水猛喝了几口,冲淡了嘴里的苦味,然后出了蕴览简居,走向阅籍殿。
推开阅籍殿的大门,直径入内,走到尽头,踏上了二楼的楼梯,找到了在隐秘角落里的楼梯,只要走上去,就可以到达三楼。
何知凡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呼吸,缓慢地伸出手,去感知那所谓的禁制。
他一点点往前移动,试探着前进,却没有任何阻碍。
他伸手触碰到了楼梯的扶手,正准备踏上第一个台阶,身后却传来盘钥的声音。
“你最好,不要上去,那不是你,该触碰的东西。”盘钥语气克制,又平静,他已经在尽力阻止,若是结局无法更改,往后不知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生命。
何知凡缓缓转身,看到盘玥跟自己的距离并不远,但是却没有上前,或许是他无法上前,他们所说的禁制,恐怕这是针对这里的兽人。
他对着盘钥,扯开嘴角笑了笑,随后转身,没有任何阻力,顺利的达到了三楼。
眼前是一个厚重的石门,没有门环,没有把手,也看不到任何的开关。
他伸手抚上凹凸不平又粗糙的石面,来回试探推开,一用力,手掌被凸起的石纹划破了,一丝丝血迹渗出来,印在石面上。
慢慢的,石门出现了松动,竟缓缓的自动开启,刚好露出够一人进入的宽度。
何知凡诧异了一会,没有犹豫直接进去了。身后的石门又缓缓自动闭合。
眼前是一处断崖,底下是漆黑的深渊。
这就是三楼的秘密?怎么什么都没有。何知凡四处张望,又往前探了探,一阵风吹来,混着细尘,模糊住了双眼,他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再次睁眼,原本漆黑空洞的深渊,渐渐凝实成了完整的场景。
竟然是缔结魂契时的祭台!那个只有背影的石像。
何知凡心中震惊,却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,那日他看到祭台上的那块大石头,上面是写了“魂契石”三个字,但是这里祭台上的石头却没有。
他没忍住探究,慢慢前往,脚下感受到实地的触感,内心的悬着的心悄然放下,然后持续向前,走到了祭坛上。
他围着石头转了几圈,没有任何发现。想起缔结魂契那日,手掌被兽仆割破,流出的血液被石头吸收,然后就完成了魂契烙印。
回忆到此,何知凡盯着自己方才被划破的手掌,血迹还未干,或许这个石头也需要血液才能触发。
这次他没有犹豫,直接伸手将掌心按在了石面上。
那一丝丝的血迹顺着石纹缓缓渗入,原本空荡的石面,显现出来三个字:观虚镜
何知凡望着巨石上凭空浮现的三字,内心深处莫名一颤,下意识后退了几步。
浮归石像一缕漩涡,缓慢转动,拉扯着周围的光影,无数个散乱的片段翻涌着,瞬间又归于平静,成为一面水镜。
静止片刻后,水镜浮现出了完整的画面。
何知凡看到了自己的过往。
从出生那一刻开始,慢慢成长,读了小学,到了初中,然后是高中,大学,接着是家人齐聚一堂的画面,转眼就是工作的场景。
这一幕幕的画面都是他经历的过往,是他熟悉的现代。可唯独没有穿越那一刻的片段。
何知凡没有注意到,在他认真专注的看着水镜中的画面时,他的双眼耳朵渗出了丝丝血迹。
水镜归于平静,又重新流转,先前的人生过往画面尽数褪去,一片雪地里的景象浮出镜面。
画面中,他痛苦倒地,庞大的凶兽不停撕咬着他的身躯,他面目狰狞的痛苦着,却无法反抗,最后昏迷,失去意识。画面到此结束,石面恢复沉寂,“观虚镜”三个字也在缓缓消散。
何知凡浑身冒着冷汗,刺骨的恐惧感涌上心头,体内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了一般。
喉咙中满是腥甜,他猛的跪在地上,剧烈的咳出点点血迹,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而原本祭台的实地场景也慢慢消失,恢复成原本漆黑的深渊。
何知凡的身躯在没有了实景支撑后瞬间坠落。
下一刻,盘钥骤然出现在百艺渊中心——阅籍殿,守卷阁,艺匠堂三座楼阁鼎立围合的位置,在半空中精准的接住了昏迷的何知凡。
盘钥扶着何知凡的肩膀,二人平稳的落地。
月辞林慌忙的跑过来,看着何知凡的七窍渗出的血迹,瞳孔威震。
“他是闯了禁制,被反噬了吗?”他不过是出去采集草药,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,怎么就给他钻了空子。
此时的月辞林无比懊悔。
“他触碰了兽界律法。”盘钥语气冰冷的解释,然后把昏迷的何知凡交付给了月辞林,接着嘱咐道:“只是身体有些亏空,并无性命之虞,想来会昏睡几日,你仔细照看便好。”盘钥说完,转身回了阅籍殿,并未多停留。
月辞林此时疑惑甚多,“兽界律法”四个字让他心头一震,却在听到盘钥说何知凡没有生命之虞,又松了一口气。
月辞林把人弄回蕴览简居后,探查了体内情况,确认盘钥说的确实没有生命危险,又把何知凡满脸的血污清洁干净,然后坐在一旁冥思。
盘钥说的兽界律法,究竟是什么,听着好像是比兽神更高阶的存在,可是何知凡一个没有兽元的残兽又怎么会触碰到这么高阶的存在。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,盘钥似乎知道的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