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御司》第五十九章 青漠守灵
一路西行，荒原的地貌渐渐改换。黑石的黝黑岩山远去，入目是大片青灰色戈壁，地面遍布细碎的青色砂砾，风一吹，便卷起漫天青沙，这便是青漠。
沈砚、苏禾与两名黑石向导策马赶路，历经数日风尘，终于抵达青漠部族驻地。
青漠部族世代扎根这片戈壁，居所依山开凿，层层洞窟嵌在青灰色山体之中。部族骑士驻守山口，身披粗革甲胄，长矛矛尖涂抹专门克制浊息的青砂矿粉。见到来客，骑士上前盘问，待沈砚放出虫讯信物，确认是北原联合队伍，便引着众人面见部族大长老。
石室清凉，四壁嵌着发光的青晶石。青漠长老须发泛着淡淡的青灰，眼眸沉静，听完沈砚讲述楚衍覆灭、先民秘辛还有断时崖的手记记载，又仔细翻阅苍牙、黑石两处的密钥符文拓本，久久沉默。
“修补天地道基，一旦失败，域外浊海大举降临，我青漠首当其冲。”长老缓缓开口，“但先民留下的遗训，我们世代铭记。封印持续抽取大地生机，青漠戈壁一年比一年荒芜，草场萎缩，水源减少，长此以往，部族终究难以为继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砚：“我愿意让你拓印第四枚密钥的符文。只是密钥存放于山腹深处的封印石室，石室由上古守护灵镇守。此灵并非浊祟，是先民当年以青漠地脉精气催生，专门看护密钥节点，不会轻易放任外人靠近密钥。想要拓印符文，必须过它这一关。”
苏禾握住腰间短刃：“这守护灵，是什么模样？”
“是青漠地脉凝聚的青岩玄龟，身躯由整块青漠晶石凝成，龟壳刻满先民封印符文，能调动地脉之力，操控戈壁沙石，通晓时序流转。”长老说道，“它没有杀伐之心，考验来人的心性与实力，若是无法通过，便会驱逐闯入者，不会轻易下死手，但若是强行硬闯，地脉之力爆发，凶险万分。”
沈砚微微颔首。
【地脉灵体，依托大地精气而生，和浊海力量完全对立。它只是恪守先民嘱托，守护密钥节点。】大梦蝶的梦丝轻轻舒展，感知山体深处的气息波动，【力量厚重沉稳，擅长借用地势，不可小觑。】
“我们愿意前去一试。”沈砚说道。
长老点了点头，派出两名熟悉山腹通道的青漠族人引路。
穿过蜿蜒幽深的洞窟甬道，通道两侧岩壁，随处可见先民刻画的防护纹路。越往深处，空气中的地脉灵气愈发浓郁，青晶石微光闪烁。行至甬道尽头，一座巨大的天然石室豁然展开。
石室中央，石台之上安放着第四枚密钥，泛着青莹莹的柔光。石台前方，一头巨大玄龟静静趴伏。龟甲足足三丈宽阔，一块块晶石龟鳞层层叠叠，铭刻古老符文，四肢如同巨大岩柱，头颅缓缓抬起，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望向闯入的二人。
嗡——
低沉的震颤声在石室回荡，是青岩玄龟的声音，直接在石室之中响起。
“外来者，为何前来，窥视密钥符文？”
沈砚缓步上前，神色坦然：“我是沈砚，前来拓印密钥符文。先民留下遗法，集齐四份符文，寻找修补天地道基的办法，终结封印耗损大地生机的困局，让北原荒原重焕生机。并非想要毁坏封印，窃取密钥。”
玄龟头颅微微晃动，碎石从龟甲边缘簌簌落下。
“千百年来，无数修士前来，各怀心思。有人妄图借密钥之力掌控浊海，有人想要毁开封印。我奉命镇守此地，只认实力与道心。想要拓印符文，便接我一击。若是败了，原路返回，不得再踏入这间石室。”
话音刚落，玄龟四肢微微下沉，脚下大地震动。石室地面无数青色沙砾腾空而起，在半空汇聚，化作无数尖锐石矛，密密麻麻悬浮空中。
“小心，它要动手了！”苏禾跨步上前，短刃火光燃起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“你稳住侧翼，由我正面应对。”沈砚抬手，漫天光阴灵虫从袖中飞出，化作黑色流萤环绕周身。识海之中，大梦蝶舒展蝶翼，梦域缓缓铺开，预判玄龟攻势。
咻咻咻！
漫天青石长矛破空袭来，从四面八方刺向沈砚。
“时序，滞！”
沈砚催动光阴大道，石室之内的空间流速骤然改动。疾驰而来的石矛，行进速度陡然放缓，如同陷进粘稠的流沙。
“虫阵，拆解！”
光阴灵虫呼啸而出，扑向石矛。灵虫啃噬构成石矛的地脉精气，青砂石矛不断崩碎，化作细碎砂粒簌簌坠落。
玄龟见状，一声低鸣。庞大龟身猛地一震，石室地脉之力尽数调动，地面裂开沟壑，厚重的青色岩壁从两侧拔地而起，如同两堵巨墙，朝着中间合拢，想要将沈砚困在其中。
大梦蝶梦域展开，无数虚幻蝶影飞舞，干扰玄龟对地脉的感知。玄龟对地脉的操控出现片刻偏差，合拢岩壁的速度微微一滞。
就是这个间隙！
沈砚脚下时序之力流转，身形向前掠出，避开合拢岩壁。灵虫重新汇聚，编织出数道虫丝，缠绕在玄龟龟甲的符文缝隙之上。
玄龟察觉到虫丝缠绕，猛地甩动头颅，大口喷出一股青色地脉洪流，洪流裹挟碎石，直扑沈砚面门。
“三道合一！”
沈砚心念一动。光阴之力锁定玄龟周身时序，虫群啃噬地脉洪流的力量根基，大梦蝶的梦道之力渗入，扰动玄龟的力量流转。
洪流撞上时序屏障，轰然炸开，碎石四散飞溅。
沈砚不再被动防御，所有灵虫汇聚，凝成一柄厚重虫刃，裹挟时序之力，朝着玄龟龟甲符文间隙劈落。
当！
一声震耳的金石碰撞巨响。
虫刃斩在龟甲缝隙，先民符文光芒剧烈闪烁，玄龟庞大身躯猛地一颤，琥珀色眼眸之中光芒微微黯淡。它调动地脉之力，想要再次发起攻势，可虫群顺着龟甲纹路不断游走，持续消磨它调动地脉精气的力量。
玄龟数次发力，都被时序之力牵制，梦域干扰它的感知，虫群持续消解力量。几番缠斗，它清楚，自己无法拿下眼前这名三道同修的修士。
玄龟缓缓收回力量，悬浮空中的碎石尽数落回地面，地脉震动平息。
“停下。”玄龟的声音少了几分威严，多了几分释然，“你的实力足够，道心纯粹，没有私欲。先民托付我的考验，你通过了。”
玄龟头颅低下，让出通往石台的通路。
“可以拓印密钥符文。”
沈砚召回虫群，灵虫四散飞回他袖口休整。
苏禾收起短刃，长松一口气。
沈砚缓步走到石台边，取出备好的空白兽皮与炭笔。他凝神注视密钥表面游走的先民符文，灵虫沿着符文纹路游走记录，大梦蝶以梦丝辅助，稳定心神，一点点将第四套符文完整拓写在兽皮之上。
足足两个时辰，拓印方才完成。
四份符文拓本，苍牙、黑石、断时崖手记、青漠，终于全部集齐。
兽皮之上，四套符文彼此呼应，隐隐浮现出一副完整的巨大图谱，天地道基破损的核心方位，在图谱之中隐隐显现。
沈砚小心收好四份兽皮拓本。
“多谢守灵成全。”
“前路凶险。”青岩玄龟缓缓开口，琥珀眼眸望向沈砚，“域外浊海原生意识，不会坐视你修补道基。裂隙之内，幻境丛生，时序颠倒。望你慎重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沈砚颔首。
二人辞别玄龟，顺着甬道走出封印石室，回到青漠长老面前。
见到完整拓本，长老脸上露出复杂神色：“四份符文集齐，道基裂隙的位置已经找到。何时动身？”
“休整三日，调养损耗，之后，动身前往道基裂隙。”沈砚答道。
石室之外，青漠戈壁长风卷动青砂。四份先民符文汇聚，通往天地道基裂隙的大门，已然在眼前缓缓敞开。域外浊海，正在壁垒之外静静等候这场最终的对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