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铺好了。他小声说，声音很干。

秦铮蹲在金属架后面，手里拿着遥控器，屏幕一闪一闪的红光照在他鼻梁上。他说：“他们真以为我们会在这儿傻等？等他们搬完东西，再给我们发个谢谢？”

“他们就爱这样。”何涛抬起手，耳朵上的耳钉震了一下，眼前跳出一个界面：【签到失败，当前地点无奖励刷新。提示：你正站在敌方撤离主干道上，建议立刻跑路，而非原地打卡。】

“你闭嘴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又跟它吵了？”秦铮看了他一眼。

“它话太多。”

“活该你绑了个爱说话的系统。”秦铮笑了，“要不咱俩石头剪刀布，输的人去引爆导管？”

“别闹。”何涛眯起眼，感觉地面没有震动，也没有能量波动。封存程序结束了。高维文明的核心已经开始撤退，剩下的只是一些自动流程——监视点、机器人、还有小型传送阵。

但他们忘了，收尾也需要时间。

而何涛最会的就是趁这个空子动手。

“炸导引阵列。”他说，“别让他们关网。”

秦铮手指一顿，笑了：“终于要动了？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他们连密码都改完才出手。”

“闭嘴，干活。”何涛摸了下左耳耳钉，准备用能力。他脚踝疼，左手还涂着凝胶，皮肤火辣辣的，但他不能等。等就是被动。

他要打断他们的计划。

秦铮不再多说，从包里拿出三枚脉冲雷，装进发射筒。这是他昨晚改的，本来是干扰用的，现在加了破盾模块，专门打能源连接点。他看了一眼浮塔之间的导管，快速按了几下遥控器：“第一波锁定三点，D-2、E-4、F-7，十秒后引爆。”

“能中就行。”何涛活动肩膀，忍住脚踝的痛，“我去贴震荡雷，你掩护。”

“你还跳得动？”

“跳不了十米，跳五米可以。”何涛冷笑，“大不了摔下来，也算挡一下。”

秦铮翻白眼：“你真是不怕死。”

“怕死早死了。”何涛说完，启动空间能力。

短距离瞬移，十米内移动。

空气一晃，他人不见了。下一秒出现在第二浮塔侧面，离能源接口不到三米。地上有机器人的痕迹，空气中有点焦味，说明刚才走得匆忙。

他迅速拿出磁吸震荡雷，贴在接口下面。这东西不大，像个黑盒子，但威力够强。他按下按钮，设了三十秒倒计时。

“第一枚放好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
“收到。”秦铮在耳机里回，“我这边也好了，三、二、一——炸！”

轰！轰！轰！

三声巨响同时响起，三条主导管爆炸，紫色电光乱闪。两条上升的光轨猛地一抖，一条直接断开，变成一团光雾，另一条歪歪扭扭往上飘，明显不稳定。

“炸中了！”秦铮喊，“D-2和E-4断了，F-7也半废！”

何涛没回应。他盯着第一浮塔顶部的那个红点——监视节点。果然，红光闪得更快了，扫描波扫过全场，像探照灯一样来回照。

他知道，对方发现了。

但这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他们的网络已经断了。

“下一步。”何涛咬牙，再次瞬移。

这次他到了第二浮塔西侧的维修平台。平台塌了一半，钢筋露在外面，风吹得吱呀响。他蹲下检查震荡雷，发现倒计时数字在乱跳。

“糟了。”他伸手去调，按钮卡住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秦铮问。

“倒计时出问题了，可能是被扫描波影响。”何涛皱眉，“不能等三十秒，得手动炸。”

“你疯了？那么近？”

“不然呢？让他们修好再走？”何涛冷笑，“你盯住上面那个红点，我数三下就炸。”

“等等！”秦铮急了，“我发个干扰信号压一下扫描波！”

“没时间。”何涛直接拆开外壳，露出电线，“三、二——”

他刚碰到引爆线，头顶传来嗡鸣。

扫描波锁定了他。

“操！”秦铮大喊，“快躲！”

何涛没躲。他一把扯断电线。

轰——！

冲击波把他掀飞，背撞上钢梁，嘴里发甜，差点吐出来。第二浮塔底部炸成废铁，紫光熄灭，整个塔开始倾斜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“炸了！”秦铮兴奋地说，“西区导管全断！他们连不上了！”

何涛趴在地上，耳朵嗡嗡响，脚踝剧痛，但他撑着坐起来。眼前发黑，可他知道不能倒。

“还没完。”他喘气，“第一浮塔还在动。”

果然，塔顶的监视点没灭，反而开始闪红圈，自毁倒计时启动了。对方想炸掉整座塔，毁掉所有线索。

“他们想毁证据。”秦铮咬牙，“我去阻止自毁程序！”

“别。”何涛摇头，“你去拦修复机器人，它们会上来修导管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去停倒计时。”何涛站起来，脚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他扶墙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不信一个塔还能自己炸自己。”

他再次瞬移，落在第一浮塔的检修梯上。梯子锈了，踩上去嘎吱响。他一手抓栏杆，一手拿工具刀，撬开控制面板。

里面全是电线，中间有个屏幕显示倒计时：04:32……04:31……

“还挺准。”他嘀咕一句，开始剪线。

耳机里传来秦铮的声音：“东边来了三台修复机器人，正在爬导管！我用假命令骗它们，但撑不久！”

“不用太久。”何涛剪断一根红线，“给我两分钟。”

“你只有九十秒！它们已经开始对接了！”

“那就九十秒。”他不停手。

倒计时到03:15时，面板突然一闪，跳出一行字：【自毁程序已锁定，无法中断。】

“哈？”何涛愣住，“还挺硬？”

他冷笑，拔下耳钉，把能力注入线路。电流窜上来，手疼得厉害，但屏幕上的字开始乱码。

倒计时停在02:48。

“好了。”他把耳钉插回去，喘口气。

“东边机器人被我骗得撞废了！”秦铮笑了，“导管修不了了！”

“那就让他们看着东西烂在这儿。”何涛扶墙往下走。脚踝疼，左手也火辣辣的，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一点冷笑。

远处，第一浮塔还亮着，其他塔都黑了。高维文明的撤离被打断，至少两座塔被丢下，核心数据也没带走。

他们没能顺利离开。

而何涛，根本不给他们机会。

秦铮从金属架后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遥控器，屏幕闪着红光。“我们赢了这一轮。”

“还没。”何涛站在废墟边，看着那些沉默的塔，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
他脚踝疼，左手的凝胶快干了，但他站得直。

风穿过废墟，吹起一点灰，落在他肩上。

他没动。

何涛从腰带拿出一台扫描仪，外壳有裂，开机时闪了两下才亮。他单膝跪地，把探头贴在地上，划了几下屏幕，调出能量图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三号塔底层还有热源，频率不对，不像设备故障。”

秦铮凑过来看了看：“是撤离信号残流，他们在传最后一段数据。”

“传不出去。”何涛冷笑，“导管断了，中继站炸了，他们只能靠量子传信，可纠缠对早被我打散了。”

“那这信号……”

“是求救信号。”何涛关掉扫描仪，“或者说是确认撤离的信息。发完就代表走了。”

秦铮笑了：“那就是真跑了。”

“跑是跑了。”何涛慢慢站起来，脚一软，扶了下墙，“但不是吓跑的，是系统崩了，只能放弃一部分逃命。”

他抬头看天。天空干净了，星星重新出现，一颗一颗，冷冷地挂着。

秦铮拍他肩膀：“喂，听见没？”

“听见什么？”

“安静啊。”秦铮笑，“以前这儿一天到晚嗡嗡响，像锅烧开了。现在……真安静。”

何涛没笑。

他看着天空，那朵绿色的花还在慢慢散开。

秦铮哈哈一笑，把遥控器塞进包，拉链卡住也不管了，直接甩到肩上：“行了，活干完了，该走了。”

他掏出一枚信号弹，打开保险，抬手射向天空。

砰——

一道绿光冲上天，在最高处炸开，像一朵大花。

这是安全信号。

基地很快回应。防空塔的红灯一个个熄灭，换成黄灯，广播响起：“威胁解除，重复，威胁解除。所有公民可逐步恢复日常活动。”

几秒后，远处传来第一声喊。

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有人从掩体冲出来狂奔；有人敲金属桶，叮叮当当响；几个孩子追着光跑，又跳又叫；一对老夫妻站在废墟边，抱在一起哭。

火堆一个个点燃，越烧越旺。有人拿出藏了很久的酒，喝一口洒一点，说是敬活着的人。

秦铮看着这一切，咧嘴笑，眼角有点湿：“这回我们真把他们赶跑了。”

何涛没动，也没笑。他盯着天空，那朵绿花还在散。

“只是被打退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是消灭。”

秦铮转头看他：“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扫兴的话？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何涛摸了下左耳，“他们没输，是系统崩了。崩了能修，修好还会回来。”

“可现在地球安全了。”

“暂时。”何涛纠正。

秦铮叹气：“你就不能高兴一秒？哪怕假装的？”

“高兴了容易死。”何涛终于看他一眼，“你忘性比系统还大。”

秦铮翻白眼：“行，你是祖宗，你说啥都对。”

他抬手搭在何涛肩上：“走吧，下面有人接我们，听说后勤组炖肉了，是真的肉，不是合成的。”

何涛没动。

他还在看天。

风吹起衣角，左耳耳钉轻轻震了一下，界面浮现：【签到失败，当前地点无奖励刷新。提示：敌人走了，你也该喘口气了——哦，你好像从来不会。】

他嘴角微微一动：“还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