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色信号弹的光还在天上飘，像撒了荧光粉一样慢慢往下落。何涛没抬头看，他蹲在一块塌了一半的金属板上，左脚垫着护膝，右手把扫描仪的探头往裂缝里塞。
“你真不下去？”秦铮坐在旁边的破椅子上，手里拿着终端，“下面人都开始庆祝了，听说后勤组炖了肉，连老李都出来了。”
“老李出来是因为他觉得安全。”何涛没抬头，“我不觉得。”
“敌人确实跑了。”秦铮说，“浮塔断网了，导管炸了，自毁程序也被你停了。数据都没传完，这还不算赢？”
“他们不是被打跑的。”何涛按下回车键，调出时间记录，“是系统崩了，只能逃。逃的时候总会留下点东西。”
“你说清楚点。”秦铮皱眉。
“爆炸那会儿，震荡雷响的瞬间，我的时间记录和基地的时间差了0.3秒。”何涛把屏幕转过去，“你看，跃迁频率、签到提示、倒计时，这三个数据在同一时间出了问题。不是设备坏，是时间本身不对。”
秦铮凑近看了几秒：“不可能。时间是量子同步的，误差最多是纳秒。0.3秒？那是手表坏了才有的事。”
“但它就是错了。”何涛指着屏幕，“而且只在爆炸中心五米内有。往外走，偏差就小了。说明问题就在我们炸的地方。”
秦铮没说话，盯着屏幕。几秒后，他重新运行校准程序。波形图跳了几下，最后停在一个数字上：0.7秒。
“见鬼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误差变大了？”
“重复测试，误差越来越大。”何涛收起扫描仪，“这不是静止的问题，它在扩散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活在一条……歪掉的时间线上？”秦铮抬头，“下一秒会不会冒出个怪物说要当总统？”
“要是那样还好。”何涛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，系统弹出来：【签到失败，当前地点无奖励刷新。提示：您正在分析一个可能毁灭现实的bug，建议优先考虑保命，而非打卡。】
“闭嘴。”他小声骂。
“又跟系统吵架？”秦铮问。
“它话太多。”
“谁让你绑了个毒舌系统。”秦铮摇头，“不过你说的‘时间歪了’这事，会不会是高维文明走之前搞的鬼？比如留了个炸弹？”
“不像。”何涛摇头，“他们是被迫逃的，根本没时间留后手。这更像是我们动手时引起的连锁反应。就像扔石头进水里，涟漪是石头带起来的，不是水自己动的。”
秦铮想了想，突然站起来：“等等，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他走到背包前，拿出一台旧的生理监测仪，接上终端，调出附近的民用信号记录。
“刚才我路过东侧掩体，看到三个人的手环信号有点怪。”他看着屏幕，“心跳节奏几乎一样。”
“可能是巧合。”
“持续了9秒。”秦铮抬头，“而且是在爆炸后第17秒开始的。之前他们的心跳分别是0.82、0.79、0.85秒，结果同时变成0.80秒，差不到0.01秒。这不是巧合，是同步了。”
何涛站起来，一瘸一拐走过去：“你确定数据没问题？”
“我用了离线分析，去掉了所有干扰。”秦铮调出原始数据，“你看，三条线本来乱七八糟，突然就齐了。像有人按了开关。”
何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向门口：“带我去看看那三个人。”
“你还真信？”秦铮抓起终端跟上。
“我不信命，也不信玄学。”何涛掀开帘子走出去，“但我信数据。数据有问题，那就一定有问题。”
他们穿过废墟，来到东侧安置区。三个人正坐在火堆边喝水，看起来很正常。何涛让秦铮别说话，自己悄悄打开扫描仪，对准其中一个人的手环。
信号接入，数据开始显示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秦铮压低声音，“现在心跳正常了，但刚才那段同步确实存在。”
何涛没回答。他调出时间轴，把手环数据和爆炸时间对齐。果然，在爆炸后第17秒，三人的生理节律同时出现波动，然后迅速同步。
“不是偶然。”他说，“是时间流速变了那么一下，把他们的生物钟拉到了一起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们炸的不只是浮塔？”秦铮声音有点干，“我们还炸了时间？”
“更准确地说，我们炸的地方本来就不稳。”何涛收回扫描仪，“高维文明的能量源长期运行，让这里的时空变得脆弱。我们只是最后一击。”
秦铮咽了口唾沫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会不会越来越严重？明天醒来发现昨天重来了？”
“不会重启。”何涛摇头，“但会有更多小问题。比如钟表不准，心跳乱，甚至重力异常。一开始没人注意，等发现了，可能已经深入现实了。”
“那你上报吗？”秦铮问。
“报什么？”何涛冷笑，“说我们打赢了，顺便把时间弄歪了？指挥部要么笑死，要么把我关进观察室。”
“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“现在只能做两件事。”何涛看着远处的人群，“第一，封锁这片区域，不让无关人员久留。第二，继续监测，看问题会不会扩大。”
秦铮点头，刚想说话，终端突然响了一声。他低头一看，脸色变了：“又来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西北角，两个巡逻队员的手环信号同步了。”秦铮快速操作，“持续6秒，心跳统一为0.81秒。上次是三人，这次是两人，位置比上次远了十五米。”
何涛看着屏幕，没说话。
风吹过废墟，扬起点灰，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动。
秦铮合上终端，声音低了：“这问题……真的在扩散。”
“嗯。”何涛终于开口，“像漏水的水管，开始只是滴水，等你发现时，地板已经烂了。”
“那我们就在这看着？”
“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”何涛转身往回走，“没有工具，没有理论，连问题是什么都说不清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记录，然后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下一个爆发点。”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“或者等人突然发现自己多活了一分钟，可别人根本不记得。”
秦铮没再问，默默跟上。
回到掩体，何涛坐下，重新打开扫描仪。秦铮坐回椅子，额头出汗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终端，像在调试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
“你说……”秦铮突然开口，“如果我们当时没动手，让他们走，是不是就不会出事？”
“会。”何涛没抬头，“他们走的时候也会释放能量，一样会影响时空。区别只是，是他们造成的，还是我们造成的。”
“真憋屈。”秦铮靠在椅背上，“拼死拼活打赢了，结果把时间搞坏了。”
“没人赢，也没人输。”何涛盯着屏幕，“我们只是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。”
外面还在庆祝，火堆烧得很旺，有人唱歌，跑调得很厉害。绿色信号弹的光早就没了，但新的光点不断升起，像是要把夜空点亮。
何涛没看。
他只盯着屏幕上那条微微抖动的时间线，怕它下一秒就断了。
秦铮揉了揉眼睛，突然笑了：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们拼命保护这个世界。”他指了指外面，“结果呢？世界保住了，时间却坏了。”
何涛没笑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。
系统界面浮现：【签到失败，当前地点无奖励刷新。提示：检测到局部时间褶皱持续扩张，建议立即撤离，而非原地发呆。】
他轻声说：“还没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