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华集团，董事长办公室。
下午四点，伊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份项目报告，翻开的那页已经停了快二十分钟，他没翻过。
手机放在右手边，屏幕朝上，黑着。
他拿起来，翻到林奕的号码，按了拨号。
响了四声才接。
“喂？”
“林奕，帮我查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。
“又查？上次查金佑振，这次查谁？”
“那天晚上跟金佑振一起吃饭的那个人，钟鸣。从美国回来的，最近刚到京湘。”
“钟鸣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，但你等等——”林奕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，像是在找什么，“你说钟鸣？做室内设计的那个钟鸣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，在美国那边华人设计圈有点名气，跟金佑振一样是做设计的。”
伊旭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你帮我查他，越细越好。他跟金佑振什么关系，怎么认识的，这些年有没有联系，回国之后住哪，做什么，都查。”
林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伊旭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
伊旭哲没接话。
林奕的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金佑振？你坐在这间办公室里，天天派人查他身边出现的人，查了一个又一个，你查完了又能怎么样？你敢去找他当面对质吗？”
“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好对质的。”
“那你查什么？”
“我需要知道。”
“你需要知道什么？需要知道那个钟鸣是不是他男朋友？还是需要知道金佑振身边到底有几个男人？”
伊旭哲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林奕。”
“你别叫我，我话还没说完。”林奕的语速更快了，“伊旭哲，我认识你十几年了，你在商场上什么手段我没见过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过？你喜欢他，你恨他，你想见他，你怕见他，你天天把自己关在那间办公室里，跟个偷窥狂一样查他身边的人，你图什么？”
“我没有窝囊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？”
“我说了，没有什么好对质的。”
“你就是拉不下脸。”
伊旭哲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，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。
“林奕，你不懂。”
“我是不懂，我不懂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，连跟自己喜欢的人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伊旭哲闭上眼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走的时候说了那些话，说我恶心，说要寻找自己理想，把我抛下，七年的痛苦没有人懂，只有你懂。我用了七年恨他，现在他回来了，站在我面前，我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要是直接去问他，他跟我说一句‘跟你没关系’，我怎么办？”
林奕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查完了，知道那个钟鸣跟他是什么关系了，你就能怎么办？”
伊旭哲没有回答。
林奕叹了口气。
“我发现你们这些事业有成的男人，面子和自尊比爱还重要。”
“不是面子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问完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电话两头都安静了。
过了好几秒，林奕开口了，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。
“钟鸣的事我帮你查，但你给我听好了，这是最后一次。查完这一次，你要是再让我查金佑振身边的任何一个人，我直接挂你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查完了之后，不管结果是什么，你必须去找他。你要是不去，我替你去。”
伊旭哲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挂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
伊旭哲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着椅背，看着天花板。
林奕刚才那句话在他耳朵里转。
面子和自尊比爱还重要。
他低下头，拉开抽屉，里面那两份简历还叠在一起，边角有一点点卷了。他伸手碰了一下简历的边缘，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，然后关上了抽屉。
他坐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，给林枫发了条消息。
“下周的行程推一推，我有事。”
林枫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他把手机放下来，重新翻开面前那份报告，低头看着第一行字，看了很久，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