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禁地崩塌过半,墨石碎裂,符文黯淡,满地尸骸与血污被江南烟雨慢慢浸润,散发出刺鼻的腥气。
萧狂单膝跪地,左臂死死撑着黑刀,右臂自肩肘处齐齐断裂,白骨外露,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紫色的血痂。他浑身伤口密密麻麻,心口自残破幻的伤痕依旧狰狞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,痛得浑身微微颤抖。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墨天刀逃窜的方向,戾气如沉渊寒水,不曾消减半分。
方才与六道特使死战,阿修罗之力与六道之力硬碰百招,两败俱伤,他虽未落败,却眼睁睁看着仇人遁逃,复仇咫尺,又成天涯。
“萧狂,你先疗伤。”林默蹲在他身侧,掌心天道金光缓缓流淌,试图为他压制伤势,可刚一靠近,便被萧狂周身暴戾的戾气弹开。
他如今诅咒全开,心智被仇恨占据,寻常疗伤功法不仅无用,反而会激起他本能的杀戮反抗。
沈清寒立在一旁,冰刃归鞘,清冷眉目间难得露出一丝凝重,指尖捻起一缕萧狂滴落的精血,寒气扫过,瞬间感知到其中狂暴到失控的力量。“他经脉尽裂,一臂废断,阿修罗本源动荡,再用旧刀厮杀,只会被戾气反噬,先爆体而亡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字字戳中要害。
萧狂手中黑刀跟随他多年,染血无数,早已不堪重负,方才硬撼特使与墨天刀,刀身早已布满细密裂痕,随时可能崩碎。
刀碎,人亡。
仇未报,身先死,这是萧狂绝不能接受的结局。
萧狂缓缓抬眼,猩红目光扫过身侧裂痕遍布的旧刀,又望向六道司总坛的方向,喉间发出低沉而冷硬的声响:“重铸。”
简单二字,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要一把更强的刀,一把能劈开六道之力、能斩碎墨天刀头颅的刀。
林默脸色骤变,立刻出声阻止:“不行!重铸神兵需以天地奇金为料,以灵火淬炼,你现在重伤濒死,根本撑不住铸刀之苦!”
沈清寒却轻轻摇头,清冷声音穿透雨雾,道出最残酷的真相:“普通奇金灵火,铸不出能承载阿修罗之力的刀。唯有以他自身阿修罗精血为引,以戾气为火,以旧刀为基,以六道残片为骨,方能重铸狂刀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萧狂摇摇欲坠的身躯上,一字一句,不带半分温情:“此法九死一生。精血抽离过多,阿修罗本源会直接枯竭,人会当场化为飞灰;戾气失控,便会被铸刀炉反噬,神魂俱灭。”
冲突瞬间爆发。
林默坚决反对,不愿萧狂以命赌刀;
沈清寒冷静陈述,这是唯一能活下去、能复仇的路;
而萧狂,眼神没有半分动摇。
“我意已决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坚定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“不重铸,斩不了特使,杀不了墨天刀。与其窝囊而死,不如以血铸刀,死中求活。”
他这一生,早已被仇恨绑定。
不能复仇,活着也毫无意义。
哪怕魂飞魄散,也要拼出一把斩仇之刀。
林默看着他眼中毫无退路的决绝,最终长叹一声,天道金光暗涌:“我守你铸刀,六道余孽与黑道残党敢来打扰,我先斩了他们。”
沈清寒也点头,冰刃寒气散开,在禁地四周布下冰封结界:“我控炉温,保你精血不失,戾气不溃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即刻准备。
沈府禁地深处,恰好藏着沈万财私藏的上古铸刀炉,炉身刻满蛮荒符文,能吸纳天地戾气,正是重铸狂刀的最佳容器。
萧狂挣扎着起身,左臂一挥,将裂痕遍布的旧刀狠狠掷入铸刀炉中。
随后,他盘膝坐于炉前,猩红竖瞳闭合,周身戾气缓缓升腾,开始引动自身阿修罗精血。
“呃——”
第一滴精血自心口本源抽离,萧狂浑身剧烈一颤,面色瞬间惨白如纸,冷汗浸透银发,剧痛如同万千钢针,同时刺穿经脉与神魂。
这不是流血,是抽离生命之本,是燃烧存在之基。
可他牙关紧咬,一声不吭,任由精血源源不断涌出,化作赤红色的血雾,缠绕在铸刀炉四周。
“稳住!”沈清寒冰刃轻点,寒气精准控住血雾,不让其飘散半分。
林默按剑立于结界口,天道金光全开,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。
就在精血融入炉身的刹那——
轰——!!!
上古铸刀炉骤然爆发,漆黑戾气与赤红精血疯狂交织,炉身温度暴涨千倍,热浪席卷整个禁地,地面墨石瞬间融化成岩浆。
炉内狂暴力量失控,疯狂反噬萧狂!
无数戾气化作修罗恶鬼,嘶吼着扑向萧狂,要将他的神魂拖入刀炉,一同炼化。
这是铸刀最凶险的时刻,刀未成,人先亡。
萧狂闷哼一声,七窍同时溢出鲜血,神魂被恶鬼撕扯,剧痛让他几乎昏厥。可他心中执念不灭,复仇之念如烈火燃烧,硬生生撑住意识,左臂猛地拍向刀炉,将更多精血与戾气狠狠灌入!
“啊——!!”
他仰头嘶吼,声音震碎烟雨,周身三头六臂的阿修罗虚影再次浮现,与炉内恶鬼疯狂厮杀。
高强度的神魂搏杀,无声却更惨烈。
他以肉身扛反噬,以神魂战恶鬼,以精血做燃料,以戾气为刀骨。
每一分坚持,都在生死边缘徘徊;
每一次淬炼,都在撕裂自身神魂。
林默看得心惊肉跳,却不敢有半分打扰,只能死死守住结界,将躁动的地气与邪气尽数挡在外面。
沈清寒面色也微微发白,寒气全力调控炉温,稍有差池,萧狂便会当场爆体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三天三夜,烟雨未停。
萧狂始终盘膝而坐,浑身鲜血凝固又化开,化开又凝固,早已成了血人。神魂濒临崩溃,精血流失过半,生命气息微弱到极致,可他依旧没有停下。
他脑海里,只有墨天刀狰狞的嘴脸,只有萧家七十三口人的亡魂,只有英雄台上天下人的冷眼。
恨,是他唯一的支撑。
第四天破晓,第一缕晨光穿透烟雨,落在铸刀炉上。
嗡——!!!
刀炉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清鸣,戾气与精血尽数收敛,炉盖缓缓开启。
一柄全新的狂刀,静静悬浮于炉中。
刀身漆黑如墨,通体流淌着暗红流光,刀背、刀刃、刀镡处,尽数刻满六道阿修罗符文,符文流转间,散发出能碾碎天地的凶戾之气。
刀不出鞘,杀意已冲天。
新刀,成型。
萧狂缓缓睁开眼,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刀芒,他伸出左臂,轻轻握住新刀刀柄。
入手冰凉,戾气相融,人与刀瞬间心意相通,仿佛这把刀,本就是他身躯的一部分。
断臂之痛、经脉之伤、神魂之损,在握刀的瞬间,竟被刀身戾气强行压制,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,在四肢百骸疯狂涌动。
林默与沈清寒同时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释然。
以命为引,以血为料。
狂刀,重铸成功。
萧狂握着新刀,缓缓站起身,断臂处依旧空空如也,可他周身气势,却比之前强盛十倍不止。
新刀轻鸣,似在欢呼,似在等待复仇之战。
他低头,看着刀身流转的六道符文,又望向江南深处,六道司总坛的方向。
“墨天刀。”
“特使。”
“六道司。”
他轻声念出三个名字,声音冷冽如刀,没有半分情绪,却带着斩尽一切的决绝。
林默上前一步,沉声问道:“下一步,去哪?”
萧狂缓缓抬起新刀,刀锋直指前方,戾气炸开,冰封结界瞬间碎裂。
“找特使,斩他。”
“寻密卷,追墨天刀。”
“平六道,了结一切。”
话音落,他迈步踏出崩塌的禁地,银发拂血,新刀映光,一步一步,走向江南血战的终点。
新刀出鞘,必饮血归。
特使首级,必悬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