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坛第三天的会场灯光有些发白,林大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篓边缘。
昨晚写完修炼笔记后他睡得不深,梦里全是昆仑秘境那扇金色大门缓缓闭合的画面。
他抬头看了眼主席台,陈建国还没到,主持席上坐着几位国际协调官,正低声核对着议程顺序。
前排的发展中国家代表们交头接耳,气氛比前两日缓和不少。
M国代表团那边依旧板着脸,太阳国代表则频频看表,似乎对接下来的环节毫无兴趣。
突然,会场侧门被推开,一名身穿深棕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,肩披象征非洲联盟的编织披巾。
他径直走向发言台,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沙地上。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,连M国代表都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男子站定后没有开口,而是双膝一弯,整个人跪在了发言台前。
没人说话。
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刺耳。
他双手撑地,额头贴向地面,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“百年大旱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底传来,“我们已经三年没下过一场透雨。”
“农田裂成蛛网,孩子喝不上干净水。”他抬起头,眼角有泪痕,“两千万人,眼看就要断粮。”
“求华夏降灵雨。”他再次俯身,“我们什么都可以给!”
话音落下,整个会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俄方代表皱眉看向身旁同僚,欧方代表低头翻文件,M国那边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林大勇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,一把扶住那人的手臂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他说,“咱们中国人不兴这个。”
那人仰头看他,眼眶通红,“你们有技术,你们能行云布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大勇用力把他往上拽,“所以我答应你——灵雨术,可以输出。”
全场哗然。
M国代表当场站起,却被随行人员按了回去。
“不要你们的矿。”林大勇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传到了最后一排,“也不要钱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非洲代表的眼睛,“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丰收之后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教会周边国家怎么用。”
“不是施舍。”他补充道,“是传手艺。”
会场又一次陷入沉默。
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。
有人开始小声议论,发展中国家代表团那边陆续有人站起来鼓掌。
非洲代表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。
林大勇仍扶着他胳膊,没松手。
“我父亲采药一辈子。”他忽然说,“他教我认草药时不让我挖根,说留着才能年年长。”
“这灵雨术也一样。”他看向台下各国代表,“今天降一场雨能救一时,可教会别人,就能救一代人。”
前排一位老外交官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欧方观察员迅速记录下这句话。
M国代表冷笑一声,把文件夹摔在桌上。
林大勇没理他,只盯着非洲代表,“你能做到吗?”
那人重重点头,眼泪砸在地上,“我以整个非洲联盟的名义起誓。”
“好。”林大勇终于松开手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转身欲下台,又被那人拉住袖子。
“你信我们?”那人声音颤抖。
林大勇回头笑了笑,“我不信别的,就信人饿极了也不会拒绝一碗饭。”
“可有人会给这碗饭加盐加菜,让人吃得长久。”
“我选信这个。”
他迈步走下台阶时,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
但他没回头。
走到自己座位旁,他重新坐下,把药篓往怀里收了收。
前排有人回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
他低头翻开笔记本,空白页上还留着昨夜写的最后一句话:“今日未突破,但心更定。”
他拿起笔,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:明天去趟农业部,问问灵雨术备案流程。
笔尖刚停下,会场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陈建国穿着军装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林大勇身上。
两人隔空对视一秒,谁都没说话。
林大勇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上。
药篓边沿那根红色幸运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摸了摸玉简碎片,确认还在。
台上的非洲代表已被工作人员搀扶到休息区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会议流程单。
林大勇看见他把那张纸贴在胸口,闭着眼睛,像在祈祷。
前排M国代表正在和助手激烈争论,手势越来越大。
欧方代表团那边传来低声讨论,似乎是关于技术共享协议的可能性。
林大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会掀起多大的波澜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三个月后会不会有孩子因为一场及时雨活下来。
是那些学会控雨术的年轻人能不能教会更多人。
是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一次选择,多一点点光亮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输入三个字:灵雨术。
后面跟着一个待办事项标记。
旁边标注:需系统评估贡献值。
他按下锁屏键,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这时主持人终于反应过来,结结巴巴宣布暂停会议十五分钟。
人群开始骚动,记者们冲向出口抢发快讯。
林大勇坐着没动。
直到一道身影停在他桌前。
是非洲联盟的翻译官,眼圈发红。
“他说想正式谢谢您。”翻译官声音有点抖,“他还说……从没见过哪个强国,愿意把手艺白送人。”
林大勇摇头,“不是白送。”
“我收了利息。”
翻译官一愣,“什么利息?”
“未来。”林大勇指了指窗外,“等他们也能帮别人的时候,就是我还清的时候。”
翻译官怔住,几秒后猛地鞠躬。
林大勇赶紧摆手,“别别别,咱们不兴这个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药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里面传出玉简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他朝休息区看了一眼,非洲代表正被人围着安慰,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
挺好。
他心想。
至少今天,有人不用再看着亲人饿死。
他转身朝侧门走去,打算先回宿舍换件衣服再去事务部报到。
路过主席台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台上那支录音笔还在闪红灯。
他没碰它。
只是隔着几步远,默默看了眼发言台的地砖。
那里有一小片水渍,还没干透。
应该是刚才那人跪下时,眼泪落下的地方。
他收回视线,抬脚走了出去。
门外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沿着墙边走,右手始终搭在药篓带上。
风从通风口吹进来,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忽然停下。
从怀里摸出那本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。
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雨滴。
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:第一场雨,要下得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