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薪堆思考了很久,最后抬头盯着师父,目光不再迷茫:“老族长于我之恩不可不报,现如今战局已经开始,不容我再后退。此战过后,我会客观对待他老人家的要求,但这一战,就让我再为他老人家鞠躬尽瘁一次吧!还请师父见谅。”
“傻孩子,我有什么好责怪你的么?还见谅,见什么谅?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……像个人一点。”赖伟业目光慈祥,眉眼间带着笑意:“好了,不说这些事了。说说看,你跟薛家丫头怎么样了?”
“啊?”楚薪堆惊骇地瞪大双眼。
“啊什么啊?你别说你不喜欢人家。”赖伟业蹙眉斜视。
“啊不是,我,这……”楚薪堆瞬间有些手忙脚乱了。
“那丫头,应该也是喜欢你的,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赖伟业顿了顿,思考一会后又补充了一句:“况且,我们都看得出来,说明什么?说明你已经把人家伴侣的位置给占了,这以后,也不会有人敢去追她的了。”
“不是,我……”楚薪堆还想狡辩一下。
“我不催你。你不要欺骗自己,而因此错过良人就好。”但赖伟业输出完就跑,根本没打算跟好徒弟在这点上做纠缠。
楚薪堆幽幽地看着赖伟业:“师父……”
赖伟业就当没看见弟子的眼神:“好了,该跟你说的,也都说了。这都说了不止一遍了,你就是不听。不过以后,我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跟你说了。”
“师父!”楚薪堆再次双目圆瞪,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,他很清楚师父说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人生在世,生老病死都是常态。”赖伟业倒是已经看得很开了。
楚薪堆沉默了很久,才吐出几个字:“还有多久?”
赖伟业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他人的事:“短则一年,长则两年。我走之后,你师母就拜托你帮我照看照看了。可以的话,也劝劝她,再找一个吧!她才90岁,长的话,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,不该就这么孤苦伶仃的。”
“好。”楚薪堆紧握双拳,咬着牙关:“我,会尽力的。”
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琐事,再后来赖伟业开始讲述自己这一生的高光时刻和触底反弹,甚至连刺杀李成然和救援陈哲明这等隐秘都讲了出来,全程笑呵呵的,但楚薪堆的心情却越发沉重,甚至周身黑气都在抑制不住地飘散。
他不是惊叹这些事,是每听一件事,就对师父即将离去的结果,越发难以接受。赖伟业讲述的过程,就是他在承认师父死亡的过程,尽管还未发生。
赖伟业也是故意说得很慢、很细,他要亲眼看着自己这个执拗的弟子接纳他的死亡。以确保在将来,在这件事真的来临时,楚薪堆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又做出什么过激行为。他可是很清楚当初曾宇死亡时,楚薪堆所爆发出的威力,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对于楚薪堆的特殊意义,所以他必须防患于未然,因为现在的楚薪堆可不能再去那样做。
到最后,赖伟业拍了拍楚薪堆的肩膀:“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楚薪堆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,但是心绪已经平复了很多,黑气也重新吸附回体表游荡。
赖伟业靠在沙发上,望着透明穹顶:“我这一生,算得上波澜壮阔吧!有苦难煎熬,有惊险刺激,有权倾一方,有荣耀加身,最后平稳落地,还和妻子游历天下。还收了,这世界上最优秀的弟子,我,无憾矣!”
“师父。”楚薪堆体表的黑气彻底重归平静,他双目通红地看着赖伟业,久久才点了下头:“弟子,明白。”
赖伟业这才满意地微微一笑:“好了,时间也不早了,回去吧!我拉着你这么久,那丫头应该也等急了。”
“师~父。”楚薪堆现在的心情有些纠结,师父上一秒还在说那么沉重的事,下一秒就调侃自己。而楚薪堆对自己的心意,其实也是真的说不清道不明,他只是不想看见薛怡然难过,其他的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去吧。”赖伟业冲着楚薪堆挥了挥手:“叫你师母进来。”
楚薪堆深吸了一口气,关闭了屏蔽仪后起身退了出去。
......
再回到灵堂时,天色已黑。
薛怡然和靳柔仍守在外面,余初五和韩凝蝶也没走,坐在远处的座椅上,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,多数时候只是两人在聊天。
晚上九点,庄园闭门。宾客陆续离去,留下过夜的由侍者引往客房。
靳柔留进入灵堂,安排最后的收尾工作。薛怡然则跟母亲打过招呼后,便带着余初五、韩凝蝶和楚薪堆去了正居顶楼的花园。
这里已经安排好了,下午的时候,她就让管家支好了炭炉和长桌,食材酒水备齐,还专门为楚薪堆准备了一箱阻断饮料。
“都别客气,今晚放开吃,不醉不归。”薛怡然先坐下,开了一瓶酒,给余初五和韩凝蝶倒上,同时看向楚薪堆:“那箱是你的,自己动手。”
楚薪堆拉过箱子,取出一罐。韩凝蝶接过酒杯,轻轻和薛怡然碰了一下,没说话。余初五也抬了抬杯,微微颔首。
四个人在花木间坐了很久。他们聊天聊地,聊大学往事,聊薪堆培训,聊临垣战况,聊时局变迁,聊了很多很多,唯独没聊薛海。薛怡然和韩凝蝶、余初五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没停下过,楚薪堆则是少有开口,偶尔应承一两句和自己相关的事。
夜色越来越重,庄园内的灯一幢幢灭了下去,只剩灵堂那边还亮着。薛怡然不知道喝了多少,已经开始语序混乱,最后直接靠在楚薪堆的肩上,睡着了。
余初五和韩凝蝶相视一笑,但什么也没说。楚薪堆听着薛怡然均匀的呼吸声,用嘴型向着两人传递:“你们先回去吧,后面几天,麻烦多看着点她。”
“好。”韩凝蝶轻声应道还比了个手势,余初五也点了点头。两人放下酒杯,互相搀扶着起身,缓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