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走出事务部大楼侧门时风正从走廊尽头灌进来,吹得他药篓边沿的红色幸运绳轻轻晃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,那条“问问灵雨术备案流程”已被划掉,新添了一行字:准备《引雨基础三十六式》教学玉简。
刚走到电梯口,对讲机响了。
“小林同志,请立即前往B2紧急会议厅。”声音是陈建国的,短促但不急。
林大勇应了一声,转身朝地下通道走去。
通道灯光白得发冷,墙上挂着几幅灵脉分布图,其中一幅被红圈标出的位置就在非洲西北部。
他记得袁老提过那里——沙层下埋着雷纹石髓矿,灵气纯度高得离谱,连系统都评过稀缺性四星。
会议厅门没关严,透出一点光。
他推门进去时,陈建国正站在投影幕前,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,“灵兽潮盘踞三年,当地武装清了七次都没拿下。”
幕布上的数据跳动:雷纹石髓储量预估八十七吨,全球已知最大富集区。
“这种矿能稳定充能高阶灵器。”陈建国转过身,“咱们的灵网中枢、远程探测阵列,全靠它撑着。”
林大勇点头。
他知道这东西多金贵——上次系统提示说一枚火球符才值十到一百贡献值,而一公斤雷纹石髓换算下来至少五千。
“你昨天在论坛说的话,我听到了。”陈建国坐回主位,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授人以渔,不错。”
“可鱼竿给了,鱼饵也得有人挖。”
林大勇明白他的意思。
免费教控雨术没问题,但不能白干。
“所以?”他问。
“技术换资源。”陈建国翻开文件夹,“我们输出《控云引雨诀》基础篇和翻译玉简模块,换取对该矿脉十年联合勘探开采权。”
“清除灵兽潮由非洲方主导,我们派修士指导战术。”
“他们出力,我们出技,矿产分成三七。”
林大勇笑了。
这买卖划算。
对方拼的是命,咱拼的是知识,谁也不占谁便宜。
“他们答应?”
“已经联系上了。”陈建国按下遥控器,画面切到视频通话界面,“正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名穿深棕长袍的非洲代表被特勤人员引入,领头那位正是昨天跪地求援的中年男子。
他看见林大勇,眼神一亮,快走两步伸出手。
林大勇赶紧迎上去握了握。
手很粗糙,掌心全是茧。
“我带来了协议草案。”那人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,“还有……感谢。”
陈建国示意工作人员递上文件。
三方围桌坐下,法律顾问开始逐条核对条款。
第一条就卡住了。
“永久感恩条款?”中方律师皱眉,“国际协议里没有这个先例。”
非洲代表坚持要写进正文:“我们必须让全世界知道,华夏是真正的朋友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林大勇摸了摸药篓带子,忽然开口:“要不另加一份《合作备忘录》?”
“非正式文件,记录你们的心意。”
“主协议保持法律严谨性,备忘录表达情感。”
陈建国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扬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就这么办。”
法律顾问点头,当场修改文本。
二十分钟后,主协议定稿。
签字环节来了。
非洲代表拿起笔时手抖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在签名栏写下名字,然后双手合十抵住额头,低声念了句母语祷词。
签完抬头,直视林大勇的眼睛:“华夏是真正的朋友。”
林大勇站起身,也看着他:“帮助别人,也是帮助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响起轻微掌声。
不是那种热烈鼓掌,而是几个人克制地拍了拍手,像是怕打破某种庄重。
陈建国收起文件,宣布协议正式生效。
“后续工作移交执行组。”他说,“小林,你是技术交接负责人,三天后带队赴非。”
林大勇点头。
走出会议室时,阳光刚好从走廊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他的蓝布工装上。
一名工作人员追上来递行程表。
他接过扫了一眼:第三天启程,落地直奔撒哈拉边缘营地,首周完成三十六式玉简录制与基础演示。
翻到背面,贴着一张便签纸,写着一行字:别忘了带备用玉简,那边电压不稳。
他笑了笑,把行程表塞进药篓夹层。
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你说他们真不要钱?”
“不要。”另一个声音答,“只要矿权和合作清剿。”
“还是咱们部长脑子清楚。”
“关键是小林同志够硬气。”
“人家也不是傻,知道双赢才能长久。”
林大勇没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
拐角处有扇窗,他停下来看了看外面。
几辆军牌车正缓缓驶离大楼后门,其中一辆贴着“物资运输-绝密”标签。
他知道那是往机场送第一批支援装备去了。
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原计划那条“问问备案流程”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:
《引雨基础三十六式》玉简×5(含动作分解)
配套讲解语音包(慢速+重复重点)
应急降雨触发符×10(防突发干旱)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提醒农业部配发抗旱灵稻种子。
他锁屏收好手机,靠在窗边喘了口气。
这才发现右手一直攥着药篓带子,指节都有点发白。
松开手甩了甩,活动了下肩膀。
刚才在会议室没觉得累,现在反而有点虚。
也是,从昨天下午到现在,几乎没合过眼。
但他不想睡。
事情才刚开始。
第一场雨必须下得公平,这话他没对任何人再说第二遍,可心里已经默念了十几遍。
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他抬头,看见非洲代表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向接待区。
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着挥了挥手。
林大勇也抬手回应。
等身影消失在转角,他重新掏出手机。
这次打开了录音功能。
清了清嗓子,低声说:“明天开始录玉简内容,先从‘聚气成云’第一节 起。”
“动作要慢,解说要细。”
“他们没练过引气诀,得手把手来。”
说完按下停止键。
把手机放回兜里时,碰到了那枚温热的玉简碎片。
他没拿出来看,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。
确认还在。
就像小时候母亲在他书包里塞糖,他总要摸一摸才安心。
走廊尽头的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他站直身体,朝宿舍方向走去。
还得整理药篓,挑几株固本培元的草药带上。
那边气候干燥,万一有人练功走岔气,好歹能应急。
走到楼梯口时,迎面撞见一位科研员抱着一堆玉简模块匆匆走过。
“林哥!”那人停下,“给非洲录的教学版准备好了吗?”
“明早交你那儿。”林大勇说,“今天先过一遍流程。”
“行!”那人点头,“我们都等着呢。”
林大勇笑了笑,继续往上走。
二楼拐角处,公告栏新贴了一张通知:
【关于启动“援非灵雨计划”的通告】
即日起成立专项工作组,协调各部门资源调配……
他扫了一眼没细看,径直走向宿舍区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,听见隔壁房间电话响了。
“……对,协议签完了。”是陈建国的声音,“按计划推进。”
林大勇推门进去,反手关上。
屋里很干净,床铺整齐,桌上摆着他常用的那支旧钢笔。
他放下药篓,从夹层取出笔记本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
铅笔画的那个小雨滴还在。
下面那行字也没变:第一场雨,要下得公平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合上本子,放在枕头底下。
然后拉开抽屉,拿出五块空白玉简并排摆好。
又从药篓里取出父亲留下的刻刀。
刀刃有些钝了,得磨一下。
他打开台灯,调低亮度。
窗外天色渐暗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。
他拿起第一块玉简,凑近灯光检查表面是否平整。
刀尖轻轻落在玉面上,准备刻下第一个口诀。
“聚气于丹田,缓行任督二脉……”他小声念着,手下慢慢推进。
刻完第一句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七点零三分。
他喝了口水,继续动手。
玉屑一点点落在桌面上,像细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