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基地,后勤监测中心。
瑟琳坐在观测台前,面前的光屏上跳动着几十个生命信号节点。这是她的日常工作,监测每一个外出执行任务雌性的生命体征。大多数时候,那些光点都安安静静地亮着,偶尔闪一下黄色预警,很少变成红色。
云舒和琅烈的信号变成红色的时候,是半个月前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那天系统突然弹出警报,两个信号同时从监测网格中消失。消失之前,它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边境中立空间站附近,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。没有渐进衰减,没有异常波动,就是一刀切的断了。像被人从星图上硬生生擦掉了。
瑟琳第一时间上报了汪天骄和叶赛玲娜。汪天骄派了一支搜救队去边境,搜了三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
叶赛玲娜那几天几乎没合眼,每隔两小时就来找她问一次。
瑟琳看着她越来越沉的脸色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刷新监测网格,希望某个角落能重新亮起来。
今天凌晨,那个消失的光点回来了。
瑟琳正在喝一杯冷掉的茶。
光屏上忽然跳出一个闪烁的坐标。来自琅烈的通讯器。
信号断断续续,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回音,时有时无,但确实在那里。她放下茶杯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,锁定坐标。
那颗星球在星图上没有名字,标注只有一串数字。
荒芜、无大气、无生机。
她立刻给叶赛玲娜发了消息:琅烈的信号出现了,坐标已锁定。
叶赛玲娜几乎是秒回的。
“云舒呢?”
瑟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她调出云舒的信号记录。那条线还是断的。
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
她回:“云舒的身份坐标还是失效状态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瑟琳以为叶赛玲娜不会再回了。
然后屏幕亮了一下,只有一行字:锁定那个雄性的坐标,要尽快赶过去。她们已经消失了那么长时间,我怕再慢一点会出意外。
瑟琳知道叶赛玲娜在安慰自己。
琅烈出现了,云舒也许只是通讯设备坏了,人还活着。
也许。
但瑟琳做这行太久了,她知道这种“也许”有多脆弱。
她开始调派搜救队。
同时把消息抄送了汪天骄。
汪天骄的回信很快。只有一句话:“坐标发我,我要亲自带队。”
瑟琳皱了皱眉。
她放下手里的工作,认真地回了一条:“基地长,你不能走。你要是离开S基地,整个基地的防御和精神力场都会出现缺口。虫族最近的动向你也看到了,边境巡逻队遇袭的频率比上个月高了将近一倍。你走了,万一有外敌来犯,谁来扛?”
汪天骄那边沉默了。过了几秒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紧接着又来一条:“是我心急了。你这几天一直没休息,先下去休息,我马上到。”
瑟琳看着这条消息,确实觉得眼睛发酸。
她的精神力已经高强度运行了太多天,监测、搜索、反复核对,每一个节点都耗神。
她回了一个“是”,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,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往外走。
经过走廊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监测中心的方向。那颗废星的坐标还在屏幕上闪烁,像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答案。
梓家本部。
梓卿的书房里,光屏亮着。
一条加密消息来自观测站的备用通讯链路,内容很短:边境废星发现琅烈信号。云舒未现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拿起手边的另一份文件。那是一份搜救预案,三天前就拟好了,一直压在她桌角。
她那时以为用不上。
“通知搜救队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往坐标方向出发。”
沈管事在门口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
梓卿把文件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她没有立刻做别的事。她只是坐着,看着窗外灰紫色的天。
她想起了梓洛闭关前的样子。那个孩子把自己关进密闭舱之前,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母亲,我相信你能够替我照顾好她,在我不在的日子,别让她出事。”
她没有回答,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以为自己能做到。
一个A级雄性跟着,做的是常规采样任务,走的是安全航线,怎么想都不该出问题。
她甚至特意确认过路线,确认过护卫人选。但现在,琅烈被丢在一颗废星上,云舒下落不明。
她闭了闭眼。
然后睁开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定,对着门口候命的副手说:“再加派一支医疗队。带上精神修复设备。如果找到云舒,立刻就地检查。”
副手领命走了。
梓卿拿起终端,翻到梓苳的通讯号,手指悬在上面。
她想了想,还是没有拨出去。梓苳现在守在梓洛的密闭舱外面。
如果他知道,梓洛就会知道。她不想让梓洛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分心。等找到了再说。等确定了再说。
她放下终端,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搜救预案上。预案末尾有一行小字,是她之前写的备注:琅烈,A级,单兵护卫。建议下次任务配置双护卫,等级不低于S。
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,然后合上文件。